“云哥哥,这些人好像不完全都是韃子?”
当擎云和唐雪双双来到街道上之时,原本热闹异常的会州卫此时却家家关门、户户落锁,只是城门的方向不断地传来廝杀声。
不等擎云招呼呢,唐雪已经弯刀在手,一个纵身就直扑城门的方向,擎云不禁莞尔,还真就没看出来啊,这小丫头居然是一个好战分子?
会州卫比不得中原內地的城池,仅仅只有南北两道城门,而此时廝杀声一片的正是北城门。
果然,韃子来的突然且凶狠异常,正准备关门落锁的守军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攻入城门的韃子已经有了近百人。
见到这种情景,唐雪手中弯刀一摆直接就找上了韃子当中衝杀最猛的那几个,几乎是一刀一个就斩下了对方的项上人头。
会州卫城池不大,守军却不少,在北门当值的就有三百之眾,却在短短两刻钟的突袭战中折损了半数。
“雪儿不可追出城门去,先將攻进城里这些韃子给料理了再说——”
唐雪都动上手了,擎云自然也不能閒著。
这些韃子的个人战力虽说彪悍,可那也要分跟谁比了,真跟唐雪这样的一流境界的高手比在一起,那可不就是白给吗?
可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杀破城门的韃子就有近百人,后边更是人喊马嘶的,谁知道来了多少人攻城啊?
唐雪这小丫头有些不知轻重,手中弯刀收割了二十几颗脑袋之后,也算暂时稳住了城门守军的颓势。
可是,这小丫头似乎觉得不过癮,居然挥刀向著城外杀去,擎云焉能隨了小丫头的性子?
“嘿嘿,方才斩杀的人中有两个使剑的,那招数雪儿觉得像是中原武功的路子,且那二人的剑法都有了一定的火候,或是什么大派的正式弟子呢。”
真別说,唐雪这小丫头还真就打著擒贼擒王的心思,来的韃子人多怕什么,人越多唐雪才杀的越起劲呢。
至於说害怕?
不存在的,云哥哥还在后边跟著呢。
“雪儿,你若是再这般胡闹,就隨愚兄返回酒肆去!”
隨手替唐雪打发了攻过来的两件兵刃,又连出数剑,將周围一丈之內的韃子清理乾净,擎云却少有地在唐雪面前板起了脸。
连唐雪都能看出韃子中混杂著中原人,擎云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唐雪只是觉得被她所杀那两人剑法不俗,而擎云则一眼就认出了那二人所使的剑法。
只是他心中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两个人会出现在此处,更是混杂在韃子的队伍中攻打大明的城池?
“嘿嘿,好好好,雪儿都听云哥哥的——”
既然擎云脸都板了起来,唐雪还真就不敢再任性下去,手中弯刀一顺去寻找城门里那些散落韃子的麻烦。
原本,北城门遭袭的消息已经被传了出去,除却南城门留有三百军士驻守,剩余的四百城中驻军悉数赶了过来。
而负责偷城的几位韃子统领,却已经被唐雪那小丫头斩尽杀绝,剩下的百余韃子就像无头的苍蝇一般,被城中驻军直接就反扑了。
趁著这个空档,有那眼明的守城军將领急忙命人关门落锁,又付出了数十条性命之后,北城门的大门终於“咣当”一声被合上了。
......
“本將马芳,乃是此间守城军千户,多谢二位仗义出手,不知这位道长该如何称呼?”
有了四百名生力军的加入,再有那知耻后勇的一百多名城门守军,收割百余名失去指挥的韃子还能费多大劲儿吗?
更有唐雪那头小雌虎的加入,斩杀起韃子来砍瓜切菜一般,有不少守城军更喜欢跟在唐雪身后行事。
北城门已经关闭,当城外那些韃子发现不妥之时,已经为时晚矣,而攻进城门这些人无疑就变成了瓮中之鱉。
又是两刻钟过去了,从城门被偷到廝杀结束,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北门之內就已经血流如河,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不敢当千户大人这一礼,贫道擎云,这是舍妹唐雪,我二人来北地游玩,恰逢韃子来此......劫掠,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马芳,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的,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的壮实,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乃是一位老行伍了。
別看此人有著千户之尊,可现在却是在恭恭敬敬地向擎云和唐雪施礼,只是碍於男女之防,他也只能询问擎云一人的名字而已。
要知道,若非擎云尤其是唐雪出手相助,谁也不敢保证守护北城门这三百人还能剩下多少。
北城门若是彻底落入韃子之手,城外的韃子后军隨即跟入,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因此,闻讯赶来的守城军最高將领马芳千户,才会对擎云二人如此恭敬和感谢。
“哈哈,道长莫要过谦了!天色已晚,城外尚不知来了多少韃子,本將需上城驻守,不知......等等,道长方才说你叫做『擎云』?——”
马芳来的晚,可此时也已经血染征袍。
当然了,马芳身上的血都是那些韃子的,看到北城门被偷,而自己麾下的袍泽有那么多都倒在了血泊之中,马芳焉能不怒而发狠?
“呵呵,看来贫道的名字居然已经传到了北地?不错,贫道正是千户大人所想到的那个擎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北城门里已经点起了数十枚火把,借著火把的光亮,擎云看到了对面这名千户大人眼中的惊异。
“哎呀,原来是『云道长』当面,末將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陈副將、李副將,你二人且上城头守护,若韃子想攻城,直接弓箭招呼。”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武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笑傲之道士下山》。
“『云道长』,虽说此时末將不便好生款待二位一番,不过喝杯茶还是可以的,且隨末將到『敌台』一敘如何?”
敌台,又被称为“马面”,乃是守城將领在城头临时休息的地方,亦可用於守城者观察敌情、隱蔽休息,並在战时从侧面射杀敌人,形成全方位的防御。
这位名叫马芳的千户果然知晓擎云是谁,甚至语言之间自称都有了变化,不再自称“本將”而是以“末將”自称。
“这......若是不妨碍千户大人公事,贫道亦乐意一行。”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短短的相处,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擎云却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千户很有好感。
毕竟,擎云可是在行伍之中真正待过的,甚至还亲手打造出了一支战力强悍的“狼牙卫”来。
別的方面或许还可能是装出来的,可马芳在斩杀韃子之时那股子凶狠劲儿却是骗不了人的,再次看到这般有血性的將领,擎云自然好感倍增。
“敌台”同样在城头之上,只是位於城头的两侧,马芳又將自己麾下的两名副千户一同派上了城头,他在“敌台”短暂会客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再说了,他马芳会见的还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这位可是整个大明军中流传了数年的狠人啊!
是的,擎云自己恐怕都不曾意识到,他“云道长”的名號如今可不仅仅在江湖上叫得响,在整个大明的军中,尤其是在各处边军之中,同样是神圣无比的存在。
“千户大人怎知贫道之名?”
“敌台”也就半间房子大小,南北向略长,尚不及大户人间的耳房。
“『云道长』的大名末將焉能不知?云道长在闽地高举抗倭大旗之时,末將还只是一名军中小旗。”
“『狼牙卫』的赫赫战绩,同样在各处边军中流传,若非末將有驻边之责,说不得也请令前往闽地申请加入『狼牙卫』了。”
北城门外,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叫骂声,大多数都听不太懂,却也夹杂著一些中原官话。
可也仅仅限於叫骂而已,而领队的韃子首领似乎悔青了肠子,为何方才就没下令一拥而入呢?
“敌台”之內,马芳亲自给擎云和唐雪筛了一碗茶,虽说这位军中的汉子更希望筛的是烈酒,只可惜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呵呵,原来如此!韃子、倭贼皆为我大明之敌,千户大人在此抗击韃子同样是在为国尽忠、为民守命,又何必强分北地或东南?”
看出了对方眼中流露的真情实感,连擎云也感慨万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数年前並肩作战的一眾军中袍泽。
一別经年,不知那些老友......安好否?
擎云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名叫马芳的千户很对他的胃口,却不知此人亦非寻常军中將领,端得是大明的一位悍將也。
马芳,字德馨,別號兰溪,出生於蔚州农户之家。
十岁之时,因不堪家中继母的虐待,年幼的马芳离家去投奔从兄,途中却被韃靼骑兵掳掠为奴,后又被派去替俺答汗放养马匹。
马芳在蒙古为奴那些年,却偷偷地习得了精湛的骑射武艺,还曾在狩猎时一箭射死突袭俺答汗的猛虎,隨后便深受俺答汗赏识。
自那之后,虽说头上还掛著奴隶的头衔,实则行动上已经不再像往常那般受约束。
蒙古虽好却终究不是久待之地,艺业有成的马芳瞅准了一个机会,从俺答汗帐下盗走了一匹千里驹,单人独骑逃回了大明,投在大同总兵周尚文麾下。
马芳因熟悉蒙古骑兵特点,多次率队重创了来犯之敌。
俺答汗进犯京师之时,马芳凭其悍勇在新店儿村阵斩俺答汗部將,被授职为阳和卫总旗官。
此后,马芳又在威远堡、泥河等地屡立战功,累功劳升任了会州卫千户所千户,总览一城之兵。
......
“云道长,『千户大人』之称还望云道长莫要再提,若是云道长看得起末將,您就称呼末將一声马兄或老马都行。”
被擎云一口一个“千户大人”叫著,马芳的心里还真就有些不是滋味。
在马芳看来,大名鼎鼎的“云道长”也就是志不在军旅,就凭藉著数年前此人在闽地抗倭之能,若这几年一直在军中发展,恐怕早就是一军指挥僉事甚至指挥同知了吧?
听闻此人还同锦衣卫那位炙手可热的陆炳相交莫逆,又是一手打造出“狼牙卫”那种彪悍之师的人物,可要比他马芳这种毫无根基的人强太多了。
“哈哈,也好,那贫道就斗胆称呼『千户大人』一声『马兄』了!贫道初至北地,不知这韃子是否每年此时都会前来劫掠?”
韃子袭扰北地,原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大明立国开始一直就不曾断过,擎云唯一的疑问,其实是为何这样的袭扰会在此时进行?
“不瞒云道长,末將在北地从军近十年,被调任会州卫也已经三年了,像今日之事亦甚少遇到。”
“韃子此次袭城来的甚是突然,甚至末將日常派出的三路斥候事先都不曾有任何的反馈,看来那些弟兄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朝夕相处的袍泽或已罹难,马芳铁一般的汉子,也不免唏嘘不已。
“看来贫道的猜想是对的,此次韃子袭城,说不定真是想拿下这座会州卫,而他们能够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破门而入,应当是有『內鬼』带路了。”
擎云亦曾在行伍之中待过,或许他对战阵指挥之术並非那么擅长,却挡住擎云有一颗常人不具备的头脑。
而擎云已经认出了混在韃子队伍中那两名剑手,依据那个门派的一贯风格,又岂能只是派了两名三流弟子前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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