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愧疚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你那圣物？”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蕾切尔把伦纳德拉的趔趄了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著。
    当她看到克莱恩的尸体时，努力冷硬著的表情似乎破碎了一瞬。
    摇了摇头，没有给自己留出哀悼的时间，蕾切尔心里清楚，最好马上带著这两个值夜者离开。
    “抓紧我。”散发出冥界行的力量，看了眼逐渐恢復，靠拢过来的死灵们，蕾切尔用尽最后的灵性，带著伦纳德和邓恩·史密斯进行了传送。
    她的状態差到了极点，邓恩史密斯又昏迷，蕾切尔可保护不了他。
    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操控著死灵的人，就是一切巧合的幕后黑手！
    伦纳德说圣物不见了，恐怕是落到了他的手里。对方以逸待劳，现在的我对上拥有圣物、能操控巧合的敌人完全没有胜算，而且，我还没有获得1—27的控制权，现在的它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先带著他们撤退吧————唔，好重！
    蕾切尔的表情一变，她察觉到了来自这次冥界传送旅客的强大负担。
    准確来说，是伦纳德。
    【冥界行】的传送与灵体的关联比旅行家的“旅行”更加紧密，这也导致她此时传送起来比以往更加艰难。
    伦纳德这傢伙的灵体好重————该死，恐怕传送不了多远.————希望没问题————灵性彻底枯竭，三人消失在了原地。
    又过了一分钟，从街道上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有著金色的短髮和一只蓝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皱纹。
    他一只手握著银色的骨灰盒，一只手抓著白色的羽毛笔。望著三人消失的位置，中年人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廷根大学的一处角落之中，三道身影迅速从透明变得凝实，落在了草地上。
    来不及惊嘆於刚刚传送景象的诡譎，伦纳德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昏迷的邓恩·史密斯。
    確定了队长还有生命体徵后，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喘息两秒后，他又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
    女孩穿著相当肥大的风衣外套，散乱的长髮上满是泥土和血液的痕跡，她双目紧闭，皱著眉头，似乎陷入了一场噩梦。
    “————昏过去了？”没有鲁莽地靠近，伦纳德依旧对这个救了自己和队长的女孩保持著警惕。
    並非是对她本人的提防—如果对方真的有恶意，自己和队长早就死了。
    他只是担心贸然靠的太近会遭到某种力量的反击，又或是被对方携带的某件非凡物品的负面效果影响。
    伦纳德环顾起周围，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臟也趋於平缓。
    毫无疑问，我们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克莱恩和科恩黎————不，现在不是想他们的时候！
    摇头將死去队友的身影埋在心底，伦纳德咬牙行动起来。
    现在只有他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必须保证那个偷袭杀掉克莱恩的敌人不会追过来。
    风暴教会的圣者，“雷霆之手”斯蒂文斯漂浮在“河与海”教堂上方，眼含怒火地注视著一片狼藉的街区。
    这位圣者身材高大，有著一头花白的短髮和绿色的眼睛。
    几大教会在廷根市都没有常驻的半神级战力，斯蒂文斯是从间海郡赶过来的。
    他的速度在风暴教会之中已经算得上快，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
    斯蒂文斯挥动手臂，汹涌的大风席捲了整个东区，吹动著树木和房屋。
    颶风只持续了三四秒便平息了下来，斯蒂文斯也落到了地上。看著匆忙赶来的其他代罚者，他吼声如雷：“1—27丟了！黑夜教会的1—84也丟了！死了三位代罚者，值夜者也死了两个人！幕后黑手还逃走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代罚者布莱顿上前两步，解释道：“阁下，最近接连发生极光会邪神子嗣降生和魔女教派成员行刺代罚者等恶性案件，我们大多都分流在外，寻找邪教徒的动向，因此没能及时回防。”
    他很清楚，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加剧圣者的愤怒情绪，但这种时候，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你们去联繫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让他们来一趟。”似乎是已经懒得再置气，斯蒂文斯抬起手，正对著南方的道路，“下面那两位代罚者还活著，不要触碰他们的身体，我一会去给他们解封。”
    “是，阁下。”顺著斯蒂文斯手臂的指向，几位代罚者下意识地看向道路尽头。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风托举著缓慢地漂浮过来，连习惯大声吼叫的斯蒂文斯，也变得沉默不言，彷佛哀悼著什么。
    斯维因，雷杰尔，克莱恩，科恩黎。
    风温柔地將他们的身体放在地面上，如同拥抱。
    蕾切尔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是关於穿越之前的。
    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温暖的大床上。
    一开始，蕾切尔还没有感受到不对劲，毕竟她並不认床，而且有赖床的习惯，每天醒来后都习惯再眯一会。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这里是哪儿？不认识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简洁朴素，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这里显然不是蕾切尔记忆中常住的旅馆房间。
    她掀开被子，自己身上套著的大號女士风衣迅速帮助她找回了记忆。
    “对了，我已经抢到1—27了，然后————”想起斯维因，蕾切尔感觉到一种悲凉的情绪抓住了自己的胸口，“斯维因死了，克莱恩也死了，我带著那两个值夜者跑掉了————再往后””
    “需要喝点什么吗，小姐？”死气沉沉的声音响起。
    房间的门被推开，上身只穿著一件衬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黑色的散乱短髮，绿色的眼睛，还有那张脸的轮廓一將来人所有的外貌特徵联繫在一起，蕾切尔才能看出这是《序列战爭》的重要npc，被戏称“主角”的伦纳德·米切尔。
    伦纳德·米切尔的那张帅脸，蕾切尔还是认识的，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敢辨认来人的身份。
    原本那张俊美的面孔，此时已经长满了胡茬，作为一位黑夜途径的非凡者，他居然有著浓重的黑眼圈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哪怕两人间还隔著接近三米的距离，但她仍然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感觉怎么样？”
    显得很是颓废的伦纳德面无表情地问道。相比冷漠，他的表情更能让蕾切尔联想到另一个单词：麻木。
    “是你救了我？”弹了弹衣领上的污渍，蕾切尔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你救了我们。”伦纳德还是那一副颓废的样子，“非常感谢你，我————我只是，把你带回来罢了。”
    “今天是几月几號？”蕾切尔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阴云密布，显得很是黑暗。
    “九月一日，你昏迷了一整天。”伦纳德看了一眼蕾切尔身上脏兮兮的外套，“需要洗澡的话，浴室在楼上，衣柜里有我买的女装，可能偏大了一些。”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说完这句话，伦纳德便后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等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蕾切尔声音急切，“斯维因呢！斯维因，克莱恩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儘管知道他们伤的相当严重，几乎已经与死亡无异，但没有亲眼目睹他们死亡的蕾切尔还是抱著一丝侥倖心理。
    也许他们官方非凡者的支援来得足够及时————
    伦纳德麻木的声音隔著木门响起，断绝了蕾切尔最后的幻想：“都死了，我见到了他们的尸体。”
    “都死了————”蕾切尔失神地重复著这句话，逐渐陷入沉默。
    “而且，现在，也与我无关了。”关上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自语一句，伦纳德拖著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斯维因死了，克莱恩死了————”无力地倒回大床上，蕾切尔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伸出左手想要想要触碰左眼眼眶中的1—27，但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蕾切尔看著自己那已经被1—27冻结成蓝色晶体的左小臂，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拳，一拳打在上面。
    咔擦————
    看著碎裂成无数碎块的左小臂，蕾切尔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窗前，借著玻璃的反光，与自己对视起来。
    左眼蔚蓝，右眼青铜。
    明明已经得到了半神的力量，却连两个序列8都拯救不了。
    什么玩家，什么救世主————自己只是个可笑而愚蠢的普通人罢了。
    天空传来沉闷的雷鸣，淅渐沥沥的雨点落向地面。
    “下雨了啊。”房间里，伦纳德慢悠悠地喝著啤酒，地上堆积著不少酒瓶。
    “应该是风暴教会的半神在做清理工作。”帕列斯的声音在伦纳德脑海中响起，“伦纳德，別太介怀了，你明天还要去参加你同事的葬礼————”
    “我不去了。”伦纳德將手里的酒瓶丟在地上，“我没脸见他。”
    “你没有做错什么————”帕列斯苦口婆心的还想劝导什么，伦纳德却抓过一瓶啤酒打开塞子继续喝著：“是我害死了克莱恩。”
    那天的战斗已经成为了伦纳德一生的梦魔。
    其实一开始，他並没有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他只是奋力带著邓恩和那位神秘的小姐回到了住处，隨后，他去了一趟值夜者总部，帮助西迦和弗莱压制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直到机械之心的支援到来，他们才得以喘口气。
    和上级通报事件经过，出面和机械之心、代罚者交涉，安置失去行动能力的队长与两位战死的队友————伦纳德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做著后续的善后工作，直到回到家，直到回想起战斗的细节，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明明有著替死的符咒，挨上那么一记攻击也不会死，但自己却下意识地躲开了————是自己的愚蠢害死了克莱恩。
    直到想明白这点，伦纳德才发现，也许克莱恩死掉的一瞬间，自己就已经崩溃了。
    伦纳德和克莱恩只是普通的同事关係，但在那一刻，明明答应过对方会保护好他，但伦纳德却因为自己的胆怯和愚蠢下意识闪避而害死了克莱恩————
    他会恨自己吗？
    伦纳德甚至不敢深思这个问题，也不敢去面对克莱恩的家人。
    克莱恩的家人会怎么看自己？难道要上去告诉他们，是我害死了克莱恩？
    “我只是个逃兵—————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又喝了口酒，伦纳德闭上了眼睛。
    沉重的愧疚、自责和自我仇恨感，將一个曾经自詡为时代主角的年轻人彻底压垮。
    “唉————”帕列斯发出深沉的嘆息，没有再说什么。
    泡在伦纳德家的浴缸里，蕾切尔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果然，严重超时了————”注意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界面，蕾切尔不出意外地嘆了口气。
    她的左臂只剩下半截，行动起来不是很方便，所幸她还能召唤死灵帮助自己拿一些比较轻的东西。
    面板最大的改变是，原本的个人姓名那一栏，艾斯特·克劳利的名字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问號。
    “果然，恐怕是因为手套的缘故————”蕾切尔纤细白嫩的手掌浸泡在水中，原本戴在手上的“魔女之吻”手套已经消失不见，但她却丝毫没有变回原样的跡象。
    再看接下来的几行数据，发生的一切就已经很明显了。
    【姓名】：？？？
    【年龄】：？？？
    ——
    【职业】：魔女途径—痛苦魔女【等级】：50（0%）
    【特职技能】：————
    因为昏迷了太长时间，没来得及取下手套，所以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么————蕾切尔滑动著面板，发现自己作为死灵导师时的所有技能都还在，只是额外多出了一条新的魔女途径技能树，从刺客到痛苦魔女的所有技能都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