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看准了再砍!”
比尔金厉声骂了一句。
那年轻军官脸色惨白,咬著牙又补了一刀,才终於结束了海盗的痛苦。
可后面看到这一幕的几个军官更慌了。
一刀没能砍死的情况接连出现,甲板上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顺著木板的缝隙往下淌,匯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观刑的海盗们嚇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有些甚至直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诺泽站在人群里,看著眼前的一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见过战场的血腥,见过海盗横七竖八的尸身,也亲手在生死相搏的廝杀里杀过人,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血与铁的味道。
可此刻看著这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在痛苦的哀嚎里一点点被死亡吞噬。
看著那些和他同期毕业的年轻军官从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到眼神渐渐麻木。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对著这种虐杀无动於衷,可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选择不去看。
诺泽缓缓低下头,將目光落在自己沾著乾涸血跡的靴面上,可耳边的哀嚎声,刀刃砍进皮肉的声音还有比尔金的呵斥声,依旧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诺泽抬头,对上了安德鲁的目光。
安德鲁的眉头微微皱著,脸色也不算好看,对著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他们就算是到了季风城也免不了被绞死的命运……都一样的,別多想。”
“我知道。”
诺泽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他的手上也满是鲜血,明明他也刚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
他好像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卢卡斯站在另一边,看著眼前的处刑场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活该,当初他们跟著红狼砍杀手无寸铁的船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一刀没砍死,都是便宜他们了。”
海盗的哀嚎声丝毫没有影响到莫奈。
他依旧靠在船舷边,把那支叼了半天的烟拿了下来,用指尖反覆搓捻著,却还是忍著没点燃。
“存货不多了啊……还是省著点吧……”
——————————————
半个小时后,处刑终於结束了。
十几个死硬分子全部被梟首,脑袋被掛在了闪金號船舷的栏杆上,和桅杆上红狼的脑袋遥遥相对。
观刑的海盗们跌跌撞撞地被押回了獠牙號。
走在最后的缺牙回头望了一眼船舷上掛著的一排人头,腿肚子直打颤,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舱门,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脑袋就会成为下一个掛在那里的摆件。
甲板上的水手们正忙著用海水冲刷血污,一桶桶海水泼下去,暗红色的血水顺著甲板的纹路漫开,最终通过甲板上的排水口匯入大海。
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依旧缠在甲板上,怎么刷也刷不掉。
船楼背风的僻静处,比尔金,莫奈和闪金號的埃文船长站在了一起。
比尔金刚用帆布擦乾净手上的血污,隨手把脏布扔在地上,对著白鸥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率先开了口。
“那艘破船,我看直接凿沉了事,留著也是个累赘,海盗的船晦气不说,路上还要分人手看管,万一出了乱子还耽误正事。”
可这话刚落,埃文船长却一改之前对著比尔唯命是从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少將,万万不可!这船可凿不得!”
比尔金愣了一下,挑著眉看向他,眼神里带著几分诧异,还有几分被顶撞的不耐,“哦?怎么就凿不得了?难不成你还想留著当宝贝?”
“这不是宝贝不宝贝的事,是实在不能凿!”
埃文船长拍著胸脯,帐算得门儿清,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少將您算算,刚才这一仗,咱们闪金號火药耗了快七成,刀剑折损了四十多把,还有阵亡和重伤的水手,总得给人家家里发抚恤吧?还有船上这二十多位军官老爷,跟著咱们出生入死,到了季风城,总得给大伙备点辛苦酬劳吧?”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占著理,可明眼人都清楚,那所谓的军官酬劳,不过是他拿来当幌子的由头,真要分酬劳,他绝不可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半个子儿。
“这些窟窿,拿什么填?总不能让我一个跑船的,把家底都赔进去吧?”
埃文船长越说越激动,甚至敢迎著比尔金满身的血污往前又站了半步,“再说了,我冒著船毁人亡的风险,拉著各位军官老爷一路从赫伯港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艘船,原本就是白鸥號,正经的商船,不是天生的海盗船,现在红狼死了,我拉回季风城隨便找个船坞拾掇拾掇,转手就能卖个三千奥伦提亚大金盾!这笔钱,不光能补上所有损耗,还能给大伙都分点红利,怎么算都比凿沉了强啊!”
“还有船上的火炮之类的东西,闪金號上装不下,要是把船凿了,那些火炮也都跟著沉海了,太浪费了。”
他一套话说下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帐算得明明白白,连莫奈这个文官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更別提大大咧咧的比尔金了。
比尔金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个陆军少將,不懂海运,更不懂什么船价损耗这些细帐,更何况埃文句句都扯著军官们的酬劳还有阵亡水手的抚恤,他总不能说“这些都不用管,直接凿船”。
最终他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妈的,算你说得有道理!船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但有一条,別耽误了老子的正事!出了任何岔子,老子第一个拿你是问!”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朝著甲板走去,懒得再跟埃文掰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帐。
原地只剩下莫奈和埃文两个人。
莫奈依旧叼著那支没点燃的烟,冰灰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埃文。
直到埃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船你想留下,我没问题,可我问你,人呢?”
第五十三章 別凿!別凿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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