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的第二天,郭靖召回了一直在运河岸口带人控制水道的陆冠英。
“郭少侠,昨天我没一起去可太遗憾了。”
陆冠英看上去非常失落,像损失了上千两白银。
“少庄主能控水道,给我们留下一条退路,便是大功一件了。”
郭靖拉著他的手坐下来,开解陆冠英。
陆冠英的水船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如果事败,他会在万不得已下带眾人上快船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郭靖又与陆冠英说了会儿话,约定过些日广邀武林群雄去归云庄召开江南武林大会、处理段天德,拉著他起身。
“来,我给你引见一位师长。”
“师长?”
陆冠英满头雾水,跟郭靖走进一间清幽禪房。
黄药师正坐在窗欞前品茶,阳光把脸庞切成半明姿態道不出的飘逸瀟洒。
“你父亲乘风,腿伤怎么样了?”
黄药师睨了陆冠英一眼,一句话让这徒孙愣在原地。
郭靖默默退出禪房,掩上门户。
“干什么呢?”
洪七公从屋檐跳將下来。
“您老嚇了我一跳啊。”
郭靖见到洪七公面露苦笑,指了下禪房说道:“陆冠英父亲是黄岛主早年弟子,黄岛主听说我和陆冠英相识,让我把人叫来。”
“嘿,这老邪行事隨性,生起气来什么都不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咯。”
洪七公拿著不知从哪弄来的羊腿啃了一口,边嚼边道:“五绝里数他和重阳真人弟子最多,重阳真人的徒儿不爭气,他的弟子有些门道,被他自个儿赶走了。”
郭靖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七公说得对。”
黄老邪当年火气上来六亲不认,门下弟子毁了乾净。
曲灵风和大內侍卫同归於尽,陈玄风死在自己手上,梅超风现在被完顏洪烈收留,陆乘风状態最好,武眠风下落不明,冯默风当了铁匠。
神鵰时期,流落江湖多年的冯默风尚能凭兵器胜过李莫愁,桃花四风若不残疾,武功应在全真七子之上。
另外三绝,欧阳锋教出的欧阳克风流成性,原著里劫掠良家撞上六怪,被六怪打伤逃走。
一灯大师门下无论是道德还是武功都呈指数下滑,朱武二人的后代在倚天屠龙记时期乾脆成了反面人物。
至於洪七公……他还没有弟子。
“七公,您老人家漂泊四海武功无传,不妨考虑考虑我?日后遇到其他五绝传人,弟子帮您扬名,日后给您养老。”
郭靖毛遂自荐,表示自己完全能接下洪七公的衣钵。
“你?”
洪七公啃羊腿的动作一停,看了看郭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你小子不行。”
“为什么?”
郭靖一脸问號,洪七公看不上木訥的郭大侠就算了,他搞出这么大动静,老洪还看不上?
莫非还是需要顶级菜品搞定他的嘴?可是黄蓉还在桃花岛呢。
洪七公扬了扬绿竹棒,道:“不是看不上你的天赋为人,老叫花自认有几分眼力,你小子的志向大著呢。
现在还好,等你年纪再大些……嘿嘿,肯定看不上老叫花的丐帮帮主位置咯,当不了我们叫花子的头。”
郭靖嘴角抽搐了下,您老看人真准。
“拜师也不是非要继承帮主之位嘛,您可以另选佳徒,弟子甘愿辅佐。”郭靖继续爭取。
洪七公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成啊,老叫花子最厉害的功夫就是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打狗棒法是帮主独门功夫,不能教你;降龙十八掌你已学三掌,年齿不足,再学有害无益。”
郭靖无话可说了,过几年再来拜师吧。
“不过……”
郭靖正失望之际,忽见洪七公狡猾一笑,“你现在给老叫花弄些鱼乾当乾粮,你在外自称是老叫花门人,老叫花也当没听见。”
“您老要走?”
郭靖捕捉到洪七公话里的离去之意。
“当然。”
洪七公点了点头,道:“想著报了本帮大仇就走的,结果被你小子拖下水,现在你的事都完了,老叫花不走等什么?”
“我送七公。”
郭靖闻言不再挽留,出寺去临安酒楼买鱼乾。
洪七公瞥了眼郭靖背影,笑了笑,取下酒葫芦漱口。
“天上天堂,地下苏杭,这话果真不假,老叫花理了帮务就回来尝鲜。”
……
伏闕之事后,庙堂上的竞爭並没有因为史弥远入狱而停息,反而演变得越发厉害。
四木为核心的史党並没有倒台,史弥远培养多年的政治力量非常庞大,向反对派发起空前激烈的反噬。
袁燮、章颖再高的名望都抵不过现实利益的爭夺,一则则纸片般的弹劾书飞向御书房。
赵官家绝望的发现,他连修道的时间都没了!
与此同时,朝野间开始出现一股声音,大宋半壁河山是扛在史相公的肩膀上,史相公不在,奈天下苍生何?官家和大宋要如何保住安稳日子?
语调之夸张,儼然把史弥远视为宋廷擎天玉柱。
不过很快,这种声音隨著朝堂上的一则噩耗消失了。
礼部尚书章颖,在朝爭中突然晕倒在地,不治而亡!
一时间,史党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章老头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这么一死很有碰瓷的意思,可是谁让人家真死了呢?
清党压抑的怒气如火山爆发,表示史弥远现在只是在詔狱里好吃好住好招待,换了个地方养老而已,章尚书可是没了命啊!
皇位上的赵扩如蒙大赦,当场宣布因丧輟朝三日,一切事物容后再议。
伏闕后的第七日,去章府送別老朋友的袁燮约郭靖在丰乐楼雅间见面。
“老尚书这一死,是拿命给了史党倾力一击,让我们有些缓息的工夫,唉……国事艰难啊。”
袁燮白髮苍苍语气低落,章颖这一死带来的影响很大。
郭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说白了,还是斗不过史党,如果不是章尚书身死,史弥远过些年甚至可能復出。”
袁燮沉默。
“那么,老先生寻我何意?我也准备去太湖处理家事了。”
郭靖轻声问话,这些天他安抚了史嵩之、送別了洪七公,和达摩院首座一起推举天烈和尚担任云棲寺新住持,最近在临安郊游,享受江南的安逸。
烟柳风云渡,西子恋我情,忘却草原和江湖庙堂的打打杀杀,换上一番新心情,道不尽的轻鬆。
“你这几天挺舒服,吾这几日心烦意乱,想找个说说话都不合適,想来想去,还是你这祸害,说不定能给些建议。”
袁燮直勾勾的盯著郭靖。
郭靖嘴角抽了抽,“您当真的?跟我讲你们朝廷斗法的事?”
“少装蒜,吾也是那天才知道你胆子有多大,能闹出多大的事。”
袁燮满心觉得郭靖是个危险分子,幽幽说道:“运河护岳,闕前鸣冤,兵破相府,闕下射相,临安府这些天快把你的事跡传疯了,吾走在大街上都听出耳茧子。”
“市井传闻你从燕云来,千里迢迢跑到少林抄经,要燃经祭拜父祖?好一个忠孝双全郭大郎!你知道从临安府到庆元府有多少儿郎羡你少年成名,多少闺阁少女在说你的事?”
“郭郎名满京府,何必作谦逊状?也是你出身草莽、举目无亲,不然说媒的早把你家门槛踢破了,比榜下捉婿都热闹。”
郭靖这下面露思索,“七位师父这些天回来时常说,他们的故友亲朋们想让自家女子跟我见面,被他们以先父与结拜兄弟有约为由拒了。”
穿越以来,郭靖第一次觉得杨康有点用,是个不错的藉口。
袁老头被郭靖的俏皮话气得翻白眼,也不管他听不听,兀自说了些烦心事。
郭靖闻言沉思片刻,问:“现在朝廷需要稳定,政局稳定,民生稳定,士林稳定,边疆稳定,可对?”
“是。”袁燮点头。
“第一样別想了,除非哪天史弥远归天;第三样你们能做到,第四样谁都做不到,打不贏金军。”
郭靖逐个分析,道:“那就第二样了?若朝廷能平抑物价、发展民生,让市井繁荣夜不闭户,就是万民公认的治世。”
袁燮苦笑:“说来容易做来难。”
郭靖思量半晌,向侍者道:“笔墨伺候。”
侍者上了笔墨,郭靖在袁燮期待中带著怀疑的目光动笔,洋洋洒洒开写。
又半晌过去,郭靖鬆了口气,將纸张递给袁燮。
“某有上中下三策缓解史弥远滥发会子搞出来的恶局,各有利弊。”
袁燮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页,瞳孔几度凝缩,看了看郭靖,又看了看纸张,面色迟疑。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新性?”
郭靖笑眯眯的问道。
袁燮看罢一遍,缓缓开口,“吾很震惊。”
“有何震惊之处,某与你慢慢说。”
“那吾就说了。”
袁燮垂眸看著郭靖,现出一抹空前的嫌弃。
“自吾入事太学,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郭靖:“???”
不是老袁你……
“某还有事,先行一步,您多担待。”
郭靖作势要走。
“且慢且慢。”
袁燮忙把人拉住,嫌弃变成讚扬,老脸一秒堆满笑容。
“丑是丑了点,但吾看出你有一腔豪情,这股豪情落在字里真是浑然天成,来来来,喝杯茶慢慢说……”
第47章 国事艰难,郭靖三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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