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道託命誓符······这东西他手里竟然也有。”
    自己来东鱸坊市的三个目的，誓符、灵气、法器，还没入內就完成了两个，这李明锦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韩介流心中微喜，却是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李道友，这竭道託命誓符可是少见的很啊，湖山坊市中可有售卖？”
    李明锦摇摇头道。
    “这东西是稀少，坊市中並无，甚至临江郡中都少有，要过了广鱸湖或是大窣原才能买到。”
    “我师傅西岭散人自东合郡来，那东合郡中是由一家紫府大宗所辖的，唤作听紫宫，据说修的是【摄雷】一道，能统驭摄行雷，敕法作降，很是威严。”
    “其郡地域比临江大上不少，修仙水平也高出许多，除开紫府大宗在上，下面筑基仙族都有几家。”
    “我师尊刚刚修成炼气中期，便得罪了某个筑基仙族，只好逃离那地，穿过了大窣原，来到临江郡。”
    “但其与一位精通符籙之道的旧友还常有联繫，前不久从他那处买下三道竭道託命誓符，我因为欲行探府一事，所以去求到了这一道。”
    听完李明锦的话，韩介流则是缓缓发问。
    “李兄···我欲买下一道这竭道託命誓符，有所用处，你可有办法。”
    闻言，李明锦露出些许思考之色，回答道。
    “我师尊西岭散人很是谨慎，来此坊市立下依脉应坎阵，再也没有出去过。”
    “其准备突破炼气后期，常年闭关，至今已有十余年，所有事情皆是交於我等三人代行。”
    “买来这三道竭道託命誓符的目的，也是为了这次洞府出世，能高价卖出······你若是如今想买，价格恐怕要比平日高上一些。”
    韩介流在心中静静算罢，这竭道託命誓符寻常不过近百灵石，高上一些自己也能接受，於是从袋中点出一百灵石来。
    “明锦兄，这些可够。”
    “自是够了，你且稍待几日，我於出发那日再交予你。”
    李明锦神识一扫，收下灵石，惊讶於韩介流的大手笔。
    自己身为一个坊市的掌事，成日剋扣下修，暗骗同道，甚至师尊那里都能吃点回扣。
    如今也就堪堪积累了百余灵石的身家，眼前这位韩介流竟然隨手就取出来了。
    看到李明锦眼神变化，韩介流自然也意识到財不外露的道理，补充了一句道。
    “李兄还请快些，此为家族所託，並非我意，不能外露。”
    李明锦心中多了几分明了之色，点点头，与韩介流略讲了几句需注意的事情，便拱手离去。
    韩介流也记起自己来此坊市的另一目的，便是置办一件缺少已久的防御法器，於是动身走入坊市中。
    ······
    大夏盛阳，广鱸湖的水位也低了几分，显露而出的芦草轻轻隨风飘动著。
    湖山市前，行舟的依旧是那位老翁。
    那老翁不过是个凡人，只是区区两年，已经显了更多的衰態，白髮稀稀落落地垂下来。
    但他握桨的手依旧很稳，乾枯生皱的手与木桨没什么两样，仿佛天生就连在一起，已经许久没有分开。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还依旧记得韩介流，取下斗笠，轻轻喘著气道。
    “仙人，你可是许久未来了，下次来此，恐怕就是老朽的孙子来此接引您咯。”
    “这广鱸湖水势奇怪，又有精怪在里面，一般人驾不了船，我教了他手艺，又打骂了几遍，让他知道了该怎么和仙人说话，如今驾船技术倒是比老朽还好上几分了。”
    老人声音很轻，面上皱纹堆在一起，似乎是在笑。
    韩介流站在船头，看著船盪开水波缓缓而行，倒也不急不催，隨意问道。
    “老人家，你孙子在身边，儿子可是去了何处？”
    那老人眼中的骄傲依旧不减，听闻这话甚至从中透出几分快活的得意，笑著道。
    “仙人，我那儿子当年测出了灵窍，被那庄家收去，在其下面修行呢。”
    “我也许久未见他面了，五十年前他忽然让人將孙儿和一封信带给我，说是要闭关修炼，早日成仙，托我照顾孙儿。”
    “我那孩儿似乎被仙人点化了灵性，原来不通文字，那信却写的又多又长，老朽我划了一辈子船，哪里看的懂这些。”
    “於是拿去叫边上的教书先生讲给我听，那先生看完却是不说话，只是支支吾吾几句，嘆了口气，叫我好好生养孙儿什么的。”
    “仙人你说这世道奇怪也不奇怪，看不懂信的人也能当教书先生了，岂不是误人子弟吗······”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韩介流则回忆起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似乎正是韩家代庄的时候，只是一阵沉默，明白了事情的来由，並不说话。
    那老人划了一辈子船，没出过此地，一切回忆都在几十年前，还是孩儿离家、庄袁王三家並立的时候。
    此地又少有修士愿意同他聊天，他一时说到自己儿子上，几乎是憋闷坏了情绪。
    这一番话说的很多，教他又喘起气来，看向韩介流希冀道。
    “仙人，你姓什么，那庄家可是我们缓南的大世家，你可知道、可听闻过······”
    “只是那庄家似乎离的此地好远，我那孩儿也许久未寄来信件了，这么多年，也少见有庄姓的仙人再来此地，让我连托句话也不行。”
    “仙人你说，仙凡有別，我孩儿他如今···可是成仙了？”
    老翁的话说了许多，韩介流却是心思飘飞，站在舟上难得的有些昏蒙，一句也没听进去。
    到了最后，只將末尾一句听的明切，轻轻答道。
    “成仙了···或许是成仙了吧，你孩儿若是成仙，想必也是拋掉了七情六慾，所以才没回来见你吧······”
    话音落下，舟身也恰好到了岸边，一时沉默下去。
    韩介流不再多言，径直离了舟，脚落在地上，心中多了一个念头。
    “怪不得那道【红尘洞气】要去凡间采，原来采的是这般的意味。”
    韩介流一时感悟颇多，却见身后响起了闷闷的水声、呜咽声。
    像是小舟轻轻划离盪起的声音，又像是湖中有急流打著岸边苇草，更像是一只捕食不了鱼儿的老鷺在轻轻啼哭。
    或许刚刚的沉默之中已经有了回答，老人早早意识到了什么，韩介流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坊市中。
    当一座广鱸湖开始哭泣时，他今生的波澜都显露了出来，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