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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从容圆滑

    那弟子將赵元启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不紧不慢的从容,挑不出毛病的周全,让人无从下口的圆滑。
    他说完,低著头站在一旁,等著秦明发话。
    秦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没有什么怒意,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滴水不漏。”
    他评价了一句,將供词放在膝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本想借蒋守楼把他勾出来,以为能顺藤摸瓜,没想到这人比我想的谨慎得多。”
    他把供词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
    “此事暂且作罢。”
    声音从窗前传来,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
    “他谨慎,我们也不能急。”
    “急就容易出错,出错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先把蒋守楼的事办妥了再说。”
    那弟子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脚步很急,脸色阴沉,进门就拱手说道:
    “头领,蒋守楼那边鬆口了。”
    “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弟子把话递上来,声音闷闷的。
    “原话就是这句,別的什么都没说。”
    “问他还有谁参与了,他只摇头,说就他一个人干的,跟別人没关係。”
    秦明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肩上,將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那就按他说的办。一人做事一人当。”
    “截杀同门,按照门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把供词整理好,报上去。”
    “人证物证都在,他本人也认了,这事拖不了。”
    两个弟子领了命,转身出去。
    秦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云海翻涌。
    这外门的规矩,总得从某个人开始改。
    蒋守楼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至於赵元启,谨慎的人,往往也最怕露出破绽。
    他把自己裹得越紧,破绽就越藏不住。
    只要他还在外门,只要他还在做著那些事,破绽迟早会露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地牢里还有人在等著他,案子还在一件一件地往下查。
    ......
    那弟子离开后,赵元启在厅中坐了片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搭在茶杯上。
    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金,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
    他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將万流峰的山道照得明晃晃的。
    山道上人来人往,赵元启低著头,走得不快不慢。
    他时不时还与几个迎面而来的弟子点头致意,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飞过几道山弯,穿过匯川峰的侧门,他沿著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向上。
    这条路很窄,两旁是密密的竹林。
    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地响,將山道上的喧闹声隔在外面。
    隨后,他一直走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整洁。
    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上面爬著些藤蔓,叶子绿得发亮。
    门前两株老松,枝干虬结,针叶苍翠,將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
    院门敞开著,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杂役弟子在扫地。
    见他来了,那弟子连忙放下扫帚行礼。
    赵元启摆摆手,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往里走。
    蒋长老的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虚掩著。
    赵元启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赵元启推门进去,反手將门关上。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上面整整齐齐码著玉简和卷宗,每一排都贴著標籤,字跡工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陈年纸张的气味。
    蒋长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枚玉简,正眯著眼看。
    他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赵家的小子?”
    蒋长老放下玉简,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赵元启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蒋师叔,守楼出事了。”
    蒋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他没有出声,只是靠在椅背上,等著赵元启继续说。
    “昨日在任务殿,他与执法堂起了衝突,被带了去。”
    赵元启顿了顿,目光在蒋长老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赵元启顿了顿,目光在蒋长老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刚才有个执法弟子来找我,说是守楼让他带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说他杀同门的事发了。”
    蒋长老没有接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重,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赵元启心上。
    “那弟子还说了什么?”
    蒋长老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元启將那弟子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说完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蒋长老开口。
    “蠢货。”
    蒋长老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赵元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枚玉简上,不敢去看蒋长老的脸。
    蒋长老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不凶不狠,但赵元启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
    从皮到骨,从外到內,什么都藏不住。
    “那弟子替守楼传话,是你安排的?”他问。
    赵元启连忙摇头,动作很快,怕被误会:
    “弟子不知情,是那弟子自己找上门来的。”
    蒋长老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你怕我迁怒於你,所以亲自跑一趟,是不是?”
    赵元启没有否认,他低著头:
    “弟子只是觉得,此事应当让师叔知晓。”
    “知晓什么?”
    蒋长老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知晓我那蠢儿子被人抓了?知晓他杀同门的事发了?知晓他让你来求我救他?”
    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復如常。
    “还是说,你怕我觉得这事跟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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