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冬季。
钱唐县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是夜里开始下的。初时只是细碎的雪霰,打在窗欞上沙沙作响。到了半夜,雪片便大了起来,如絮如鹅毛,铺天盖地往下落。一夜之间,远山近树,青瓦灰墙,全白了。
翌日清晨,梁山伯与祝英台醒来时,雪已停了。
院墙边那几株叶已半凋的芭蕉,堆著厚厚的雪,压得残存的叶片弯了下来。墙头也积著雪,白皑皑的,与灰瓦相间。
后院其他地方,也都被雪覆盖了,青石小径只露出几处被踩过的痕跡。
远山披了一层白衣,松林被白雪衬得愈发深沉。
天有些灰濛濛的,雪后的天不似晴日那般透亮。
此刻,祝英台正站在学舍门前,望著眼前的雪景,声音里满是欣喜:“梁兄,昨夜下了好大的雪!”
梁山伯站在他身旁,点头道:“是的。”
“我喜欢雪。”祝英台转头看向他,说话时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
梁山伯也看向了她,微微一笑:“我也喜欢雪。”
祝英台的眼睛格外亮了起来,又添了几分欢喜:“梁兄也喜欢雪?那咱们又多了一个共同之处。”
梁山伯点了点头,问道:“今日休沐,咱们还去县城里吗?
祝英台果断说道:“自然要去。雪已停了,咱们一路上还能好好赏雪景呢。还有,我还想去钱唐湖赏雪。湖上的雪景,与山中的雪景,必是不同的。咱们先去钱唐湖赏雪,再去县城里,如何?”
梁山伯笑道:“好。便依贤弟。”
祝英台弯嘴一笑,转身走进学舍,收拾出门的物什了。
很快,梁山伯、祝英台与银心一行三人出了学舍,往学馆大门走去。
梁山伯今日穿著细麻夹绵襦,正是那日祝英台送他的那一件。细麻布內外两层,中间夹了一层丝绵,穿在身上暖而不臃,袖口收得齐齐整整,领口叠得严严实实,顏色是不浓不淡的青灰,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清清朗朗。
他脚上蹬著一双麻面绵履,也是祝英台那日所送。履面是细麻布所制,履內衬了薄绵,踩在雪地上,稳稳噹噹,不滑不冷。
出了学馆大门,走过松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雪后的田野美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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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寻常的农田、阡陌、草垛、土路,被雪一盖,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起伏有致的雪原。偶尔有几处田埂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地,像是一幅素白的绢帛上,画著几笔淡墨的皴擦。
祝英台望著这雪后田野,嘆道:“真好看。平日在学馆里,日日看的都是松林,偶尔下山看到的也是寻常田野。今日这一场雪,倒把这些寻常东西,都变成了画了。”
三人沿著被雪覆盖的小逕往前走。路上的积雪不厚,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三人走过,留下脚印。祝英台起了玩心,忽然落在梁山伯身后,踩著他的脚印走。梁山伯回头看了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走了不多时,来到了钱唐湖湖畔。
钱唐湖就在县城南边,与县城紧邻,相距不过数百步。
湖水没有封冻,湖水碧绿。湖边的柳树,柳条垂垂,倒是掛满了细细碎碎的冰凌。芦苇丛大部分被雪压倒了,湖边的石头上也堆著雪。
湖面上,正有两叶扁舟。
一叶在东,一叶在西,隔著不远。
西边那叶扁舟上,坐著一个人。那人身穿一件灰褐色的蓑衣,头戴竹笠,手持一根钓竿,正静静地垂钓。他坐得很稳,纹丝不动。
东边那叶扁舟上,则坐著两个壮汉。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西边那叶扁舟上,“咦”了一声,转头对梁山伯道:“梁兄,怎么雪天还有人在湖上垂钓?这雪后天寒地冻的,鱼难道不是都躲到深水里去了吗?”
梁山伯望了望那叶扁舟上的垂钓者,道:“倒也不尽然。虽是雪天,可雪已停了,湖面没有封冻,並无薄冰之碍。况且北风不大,水面平静,行船也安全。雪后水静,鱼或出而觅食,渔者往往趁此下钓。因而雪天垂钓,於渔家而言,乃是常事。”
祝英台点了点头:“梁兄懂得真多。”
梁山伯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瞧著那垂钓之人,多半並非寻常渔夫。”
祝英台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梁山伯望向东边那叶扁舟:“你看那边那叶扁舟。舟上坐著两名壮士,既不垂钓,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不像是渔家,像是那垂钓之人的左右侍从。所以我揣测,那垂钓之人身份不俗,今日在这钱唐湖上垂钓,多半不是为鱼,而是为静坐独处、閒钓遣怀。”
祝英台闻言,重新往湖上仔细望了一番,然后收回目光,看著梁山伯,带著几分讚嘆:“梁兄观察仔细,言之有理。这人怕不是寻常百姓,或是某家望族的长者。”
梁山伯点了点头。
他又一次望向那垂钓者。
而就在这时,扁舟上那位垂钓者,忽然朝岸上望了一望,与梁山伯远远地对望起来。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望。
垂钓者隔著湖面望著梁山伯,微微頷了頷首。
梁山伯怔了一下,那一頷首,他看见了,想来应该是陌生人之间的客套了,因为他分明不认识那位垂钓者。
他忙隔著湖面朝那位垂钓者拱手为礼。
那位垂钓者隨即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身前那根纹丝不动的钓竿上。
祝英台没有察觉这一幕,她的目光正追著湖面上几只鳧水的野鸭上,这几只野鸭趁著雪停出来觅食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对梁山伯笑道:“梁兄,咱们去那边草亭里坐坐可好?在草亭里坐著赏会儿雪景,咱们便进城去了。”
梁山伯回过神来,点头道好。
两人沿著湖岸的石径,往不远处的一座草亭走去。
梁山伯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扁舟仍泊在那里,垂钓者仍纹丝不动。
那叶扁舟,那位垂钓者,像是融入了雪后湖山图里,成为笔墨最淡也最深的一笔。
第50章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湖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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