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晨带著张妍走进隔壁的办公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並肩走入。
    汪辉便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
    “只有你们两个？”
    汪辉的目光在江晨和张妍身上来回扫过。
    “这案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是队长，让我们两个过来负责这次审讯。”
    “队长？”
    汪辉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蹙起，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清楚这两位的底细——一位是刚从治安队调过来的年轻女警张妍，办案经验尚浅；
    另一位是入职还不到半年的法医江晨，连基本的审讯流程都未曾接触过。
    这哪里是审讯的配置？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安排。
    汪辉心头一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他侧头看向被銬在铁椅上的秦羽，目光复杂。
    这案子明面上是调查嫌疑人员的
    可这般“敷衍”的配置，任谁都能看出来，李队长怕是压根没重视这案子。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或许也是故意不想让江晨这边的破案积极性显得太高，压了其他部门的风头。
    沉默几秒，汪辉起身道：“那行！案子就交给你们了。”
    “不过！全程都要守规矩，文明执法，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
    江晨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类安排。
    对面的秦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先是上下打量了江晨和张妍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
    港片中，他见过太多审讯的场面，都是经验老道的老侦查员，头髮多半花白。”
    “哪见过这样乳臭未乾的年轻组合？
    “你们两个，是新来的吧？”
    秦羽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屑，手指隨意地敲著桌面，“就凭你们，也有资格审讯我？”
    这话一出，张妍的肩膀瞬间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是第一次参与正式审讯，面对这样囂张的嫌疑人，心里本就打鼓。
    此刻，他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晨。
    江晨却依旧稳坐如山，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看向秦羽，语气沉凝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我们依据法定程序，对你进行询问。
    你只需如实回答问题即可，若故意隱瞒、编造事实，我们完全可以以妨害司法公正对你进一步处理。”
    “少跟我来这套！”秦羽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故意看了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錶。
    “我的工厂可是计件算工资的，耗在这里半天，工钱扣了谁赔？有话就快问，別浪费我时间！”
    话音落下，他还刻意挑了挑眉，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仿佛眼前的两人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江晨没有理会她的挑衅，目光锐利如鹰，缓缓开口，“我问你，你是不是三年级就已经輟学了？”
    秦羽脸上的戏謔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晨，眼中满是诧异。
    她这辈子被问过无数问题，从打工的琐事到邻里的閒言，却从未想过，警察会先问她小学时的经歷。
    愣了几秒，秦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嘲讽，身子微微前倾，盯著江晨说道：“看来真是新人啊？连审讯问问题都这么外行？警察办案还要你来教流程？”
    “依法审讯，只需要你如实回答。”
    江晨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秦羽，“秦羽，回答问题。”
    “是，我三年级就輟学了。”
    秦羽撇了撇嘴，“还能为什么？嫌读书太苦，想出去闯荡闯荡，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江晨追问了一句，眼神微微一凝，“没有其他原因了？”
    秦羽摇头。
    “你輟学之后去了哪里？”
    “到处打工唄。”秦羽靠回椅背上，双腿依旧翘著，“后来跟著家里人来了东城市，一直在这边打工到现在。”
    “你认不认识你们同村的李艷？”
    “李艷？”秦羽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又恢復了平静，嗤笑一声。
    “认识啊，不就是那个被灭门的女孩嘛？问她干什么？”
    “你们是邻居，她出嫁后嫁去了外地，离你们村子不算远。”
    江晨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问你，你和李艷的关係如何？”
    “关係？”秦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能有什么关係？”
    “就是小时候一起玩的邻居罢了，童年时期有过几段交集，现在早就没什么联繫了。”
    “童年的交集？”江晨步步紧逼，目光紧紧盯著秦羽的微表情，“那对於她的死亡，你现在是什么看法？”
    “破案是你们警察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秦羽的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又刻意强调了一句
    “我今天耽误上班扣的钱，你们警察要是不赔，我可跟你们没完！”
    “赔钱可以，前提是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江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请你正面回答，你和李艷到底是什么关係。”
    “就是童年邻居，没別的关係。”
    秦羽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搭在桌沿的腿也不自觉地轻轻晃动了几下，眼神刻意避开了江晨的目光。
    江晨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2003年的“微表情”的理论，还未在国內刑侦领域普及。
    但是，他凭藉著多年积累的专业直觉，清楚地捕捉到了秦羽的破绽。
    这细微的肢体变化，分明就是撒谎的信號。
    他和李艷的关係，绝对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就算他真的与当年的灭门案有关，又该如何將他与这起陈年旧案绑定？
    二十多年过去，案件早已时过境迁。
    当年的线索大多湮灭，如今的秦羽更是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作案痕跡。
    就算能確定她就是凶手，没有確凿的证据，没有她的主动认罪，这案子又该如何突破？
    江晨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在秦羽身上反覆打量，思索著破局的办法。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指向了秦羽的太阳穴位置。
    “你的这个地方，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秦羽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我好得很，没不舒服。”
    “我不是问你舒不舒服。”江晨的语气依旧沉稳，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去过精神病医院就诊过？”
    “你才有精神病！”秦羽瞬间炸毛，猛地提高了音量，“我没病！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一旁的张妍也彻底懵了，满脸疑惑地看向江晨，心里满是不解。
    这怎么突然问起精神病院了？
    那句“我没病，你才有病”的反驳，听著竟格外耳熟，像是在哪部影视剧里听过。
    江晨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秦羽。
    “你有没有精神病，是另一回事，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在精神病医院接受过治疗？”
    闻言，秦羽的动作猛地顿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盯著江晨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