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听见这句话，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整个家族，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军官还在继续往下说：
    “现在星湖城护卫和冒险者协会已经一起过去了，先把人全控住。上面下了令，今夜全城封锁，菲利克斯家族所有人，一律送往地下监狱看押。”
    地下监狱。
    夏尔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星湖不打算排查，而是想要直接灭掉整个家族，以绝后患。
    索伦没有多问，直接开口：
    “带路。”
    那军官应了一声，立刻转身。
    夏尔跟著往前走，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封锁后的景象。
    街口被堵住了。
    路上到处都是人。
    有守城军抬著木栏往前赶，有冒险者从巷子里快步出来，连停都不停。
    两辆装著铁链和木笼的马车从他们旁边过去，轮子碾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越往內城走，气氛越紧。
    等赶到菲利克斯家外面时，那里已经彻底围死了。
    外面是星湖城护卫，里面是冒险者协会的人。
    夏尔刚跨进门，便闻到一股杂乱的味道。
    血，汗，药味，还有食物被打翻以后混在一起的气味。
    院子里乱成一片。
    有人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死命咬著什么。
    有人被铁链锁著，身子抖个不停，眼睛却死死盯著旁边桌上的木盘。
    还有几个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整个人蜷在那里，喉咙里不断挤出声音。
    “饿……”
    “我好饿……”
    “给我一点……什么都行……”
    夏尔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胸口一点点发沉。
    症状轻的，还认得人，也知道自己有问题。
    严重的，眼里已经只剩下进食，完全没办法沟通。
    一名协会执事快步走到索伦面前，语气发紧。
    “已经分过了，症状轻的还能自己走，重的只能绑起来抬走。”
    “上面命令已经下来，全部送地下监狱，一处都不能漏。”
    索伦理都没理院子里的哭喊，只点了下头。
    “动作快点。”
    隨后，院子里更乱了。
    护卫上前押人。
    协会的人负责盯住那些症状最重的。
    有人被锁著往外带，有人被两个人架著走，还有人明明腿都软了，路过厨房时却还是本能地偏过头，死死盯著里面。
    夏尔看著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北监所里阿诺德回头那一眼。
    和阿诺德一样的眼神。
    “別站著了。”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尔这才回过神，跟著往外走。
    门外，一辆辆马车已经排好。
    铁链，锁扣，木栏，全都备齐了。
    被押出来的菲利克斯家族成员一个接一个被送上车。
    轻症的还能低著头自己往前走，重症的则被护卫按著，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车轮缓缓滚动，朝地下监狱的方向驶去。
    火光一晃一晃，把车上的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膝盖，像是在硬扛。
    有人被铁链锁著，喉咙里还在往外挤那一个字。
    饿。
    声音不大，却比哭喊更让人心里发沉。
    夏尔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长串马车从眼前过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菲利克斯家族这些年最看重的，就是那身血脉。
    可到头来，先把他们拖下水的，偏偏也是这东西。
    那不是什么荣耀。
    更像一把早就埋在骨头里的刀。
    只等著有一天，被人轻轻一拨，就能从里面剖开整个人。
    夏尔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晚这一战，给他的感觉太差了。
    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阿诺德站在他们面前时，根本不像在和人廝杀，更像是在看一群根本拦不住自己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
    偏偏又没法骗自己。
    他现在的实力，確实还不够。
    “夏尔。”
    旁边的艾米莉亚忽然开口。
    夏尔回过神，看向她。
    艾米莉亚把一只钱袋拋了过来。
    夏尔抬手接住，入手便是一沉。
    “我要回天堂了。”
    她语气不重，听著倒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次的酬金，分你的那份。”
    夏尔打开袋口，借著火光往里扫了一眼。
    满满当当，全是金幣。
    他顺手掂了一下，心里便有了数。
    十五枚金幣。
    一枚不少。
    確认无误后，他把钱袋收进腰间，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艾米莉亚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是见钱眼开。”
    “这种时候都得先数清楚。”
    夏尔神色不变。
    “当然得看清楚，毕竟我可不是贵族子弟。”
    艾米莉亚轻哼一声，也懒得和他爭这个，只是看著他说道：
    “后面你自己小心点……”
    “別死了。”
    夏尔点点头。
    “你也是。”
    艾米莉亚没再多说，转过身，酒红色的斗篷很快融进夜色里。
    夏尔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转身往美梦旅馆走去。
    今晚城里不太平。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有守城军从旁边快步经过，谁也没有停下说话的心思。
    等回到旅馆时，天色已经很深了。
    夏尔走到二楼，正准备回房，路过巴特门口时，却发现那扇门还虚掩著。
    他往里看了一眼。
    巴特正趴在桌边，捧著那本厚得离谱的魔物图鑑，一页一页往下背，嘴里还低声念著什么，神情专心得厉害，连外头脚步声都没听见。
    夏尔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下了楼。
    没多久，他又从街对面回来，手里多了几只牛油果。
    这东西在星湖城不便宜。
    巴特念叨过不止一次，只是一直捨不得买。
    夏尔推门进去。
    门轴轻轻一响，巴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警惕，等看清是夏尔，整个人才一下松下来。
    那口气刚松到一半，眼眶又有些发红。
    “老大……”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夏尔把牛油果放到桌上，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
    “我只是回来晚了点，又不是死了。”
    巴特吸了吸鼻子，目光却已经被桌上的东西吸住了。
    “牛油果！”
    他眼睛一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