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细长玻璃管。
    里面的液体很粘，顏色介於暗红和墨绿之间，轻轻一晃，管壁上还会留下厚厚一层残痕。
    艾米莉亚刚踏进门，罗恩已经拔开封口。
    屋里顿时多了一股腥甜气。
    药味里混著血气。
    艾米莉亚脚下一蹬，顺著翻倒的桌角切过去，短剑直奔罗恩咽喉。
    这一剑极快。
    罗恩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硬生生挡了上来。
    噗。
    短剑穿掌而过。
    鲜血一下淌了出来。
    可他的右手还是稳稳抬著，把那支药剂全灌进了嘴里。
    艾米莉亚眼神一冷，手腕翻转，剑锋直接往上挑，想把他的脖子一起剖开。
    罗恩猛地后仰，肩膀撞上桌沿，整个人借著这一撞向后滑开半步。
    半步就够了。
    药剂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一滴没剩。
    艾米莉亚追得更快。
    第二剑直取心口。
    可剑尖刚碰到衣袍，罗恩胸前的皮肉忽然鼓了一下。
    剑锋刚刺进去半寸，就被卡住。
    艾米莉亚立刻鬆手，抽身退开。
    罗恩站在原地，整个人忽然僵住。
    紧接著，他的喉咙里挤出一阵极低的乾呕声。
    先是发出一声。
    再就是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黑红色的血顺著嘴角往下淌，很快打湿了前襟。
    门外，那头畸形怪物还在往屋里撞。
    夏尔抬手一道“燃烧之手”，直直飞向他的脑袋，逼得罗恩抬臂去挡。
    趁这空档，夏尔一步衝进门內，法杖抬起，站到了艾米莉亚右后方。
    罗恩身上发出骨骼挤压的声音。
    咔。
    咔咔。
    一声一声，从胸口开始不断往外顶。
    罗恩的肩膀和背部先鼓了起来。
    后背处高高拱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往外撑。
    隨后是肚子。
    腰腹一圈一圈地胀大，长袍上的纽扣接连崩飞，布料被一点点扯裂。
    他的脖子变得更粗。
    血管浮起来，青紫一片，从锁骨爬到下頜，最后蔓到半张脸上。
    那张原本还算整洁的脸，很快变得狰狞起来。
    下巴拉宽，嘴角一路裂开，裂到耳边才停。
    牙齿一层层往里翻，密密麻麻，几乎填满整张嘴。
    舌头变得乌黑髮亮，慢慢捲动，带著黏腻的水声。
    罗恩终於抬起头。
    他的眼白正在一点点消失。
    眼眶里只剩下暗红色，深得发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粗了一圈，掌背上鼓起一块块发黑的筋膜，指甲也长了，边缘泛著暗色。
    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隨后声音越来越大。
    “成了……”
    “真成了……”
    “我就知道，我撑得住。”
    艾米莉亚调转身形，已经准备再上。
    夏尔却抬了抬手，没让她立刻动。
    罗恩身上的变化还没停。
    他按住自己鼓胀的肚腹，五指一点点收紧，脸上全是压不住的亢奋。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交错的尖牙。
    “七大罪——暴食之罪。”
    “我拿那些废物磨了这么久，终於把这东西从魔物血里剥出来了。”
    “本来想等它更加完善，没想到你们逼我喝下，反倒阴差阳错促成了这次进化。”
    说完，罗恩笑声更大。
    这一笑，嘴角又崩开一道口子，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他抬起手，把那血抹到嘴边，舌头一卷，尽数舔了进去。
    喉咙里隨即滚出一声满足的低响。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他的视线不再落在两人的脸上。
    而是顺著脖颈、胸口、腹部，一寸寸往下扫。
    看得夏尔极不舒服。
    “饿。”
    罗恩吐出这个字时，声音很轻。
    艾米莉亚没有再等。
    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贴地掠出去，短剑先取眼，再切喉，最后一刀送向肋下，三刀一气呵成，全是死位。
    可第一刀刚到，罗恩已经抬手抓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叮。
    他的五指直接扣住剑锋。
    锋刃切开掌心，血立刻冒出来。
    可也只切开一层皮。
    再往里，便像卡进了一层极韧的肉膜里。
    艾米莉亚神色一变，另一只手翻出短刺，直接扎向他眼窝。
    罗恩头往旁边一偏。
    短刺擦过去，只带出一道浅浅血痕。
    下一瞬，他另一只手已经横著抽了出去。
    这一击没有半点技巧。
    只剩下蛮力。
    艾米莉亚双臂一架，人还是被打得离地飞起，砰地砸进身后的木柜，整排架子当场散开，药包和木片撒了一地。
    夏尔几乎同时出手。
    “双重巫术雷箭”
    两道重叠的电光同时轰在罗恩胸口。
    蓝白色雷光猛地炸开。
    罗恩被打得退了两步，胸前焦黑一片，皮肉翻卷。
    里面那层暗红色薄膜蠕动著，將焦黑的部分重新復原。
    夏尔心里一沉。
    这恢復速度，已经有点离谱了。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又抬眼看向夏尔。
    嘴角慢慢咧开。
    “不错，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一阶魔法师，如果你存活下来，未来肯定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批。”
    “可惜，你没有如果。”
    他说著弯下腰，把地上那截碎玻璃捡了起来。
    玻璃边缘锋利，直接把掌心又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罗恩盯著那血看了两眼，忽然伸舌头舔了上去。
    动作慢得让人头皮发麻。
    舔完之后，他闭了闭眼，整张脸都鬆了一瞬，像是在回味。
    再睁眼时，里面只剩下压不住的贪婪。
    “低贱的试验品吃废料。”
    “我不一样。”
    “新鲜且强大的肉体，对我来说更具吸引力。”
    最后一个字刚落，罗恩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地板被踩得一声闷响。
    夏尔法杖一抬，“双重护盾术”生成挡在身前。
    半透明光膜刚张开，罗恩的手掌已经拍了上来。
    砰！
    整层护盾剧烈一震，表面瞬间布满裂纹，最后轰然碎开。
    夏尔胸口一闷，整个人向后滑出去数步。
    艾米莉亚此时已经从侧面切回。
    罗恩连头都没回，反手往下一扣，竟硬生生抓住了她的手腕。
    艾米莉亚肌肉绷到极致，用力一拧，却没能一下挣开。
    罗恩低头看她，眼里透露出贪婪。
    “你的血应该更甜。”
    艾米莉亚感到恶寒，另一只手的短刺立刻翻出，直直刺向他手背。
    罗恩这才鬆手，往后退了一步。
    夏尔趁这空档，“冰冻一指+燃烧之手”瞬间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