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一下，沈浪…再坚持一下……”
    地下车库的出口就在前面，沈浪捂住小腹，一边不断出声鼓励自己，一边艰难地朝著光的方向挪动。
    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带著伤口剧烈撕扯的疼痛。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
    他没有再去哥哥沈川离开的方向，就如同沈川当年走的时候，没有再看他一眼一样。
    人这一辈子，有些路途，终究是要一个人去走的……
    吕可心坐在车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漆黑的洞口，沈浪进去那么久都没有出来，她的心一直高悬不下。
    天空已经落起了小雨，暴风雨即將来临，她正想著要不要下去找他的时候，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便在车库入口缓缓出现。
    “沈浪！”
    几乎是瞬间，吕可心便红了眼眶。
    她丟下沈浪留给她的护身符，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在她面前从未示弱的少年。
    沈浪刚听见熟悉的声音，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衝到了他面前。
    “你……”
    看著他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的绷带，以及他苍白的脸上掛满了汗珠，吕可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没事……”
    沈浪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抚眼前这个满脸无助的女孩。
    但在他看见吕可心完好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就已经断了。
    所以他的那个笑容还没成型，便被伤口传来的剧痛击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沈浪！”
    吕可心见状，一把將他扶住，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从她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臂。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走！我带你回医院！”
    说著，吕可心搀扶著他就往车上走。
    “我真…没事，死…死不了……”
    沈浪的哑得像个没有打磨好的砂纸，有气无力。
    “沈浪！”
    吕可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愤怒却带著哭腔，可那扶著他的手丝毫不敢松。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总觉得你死不了，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沈浪被吕可心吼得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本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可看见吕可心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落，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先回车上吧……”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吕可心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小的她半扶半拖的把他弄到了车子边。
    “忍一下…再忍一下……”
    不知道是她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安慰沈浪，吕可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扶著沈浪，让他坐了进去。
    隨后她自己也绕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极速驶出了西郊客运总站，拐上归程的国道。
    “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吕可心紧紧握著方向盘，声音却在发抖，她恨不得把伤了沈浪的傢伙碎尸万段。
    听见吕可心的声音后，本靠在座位上半眯著眼睛的沈浪又缓缓睁开了。
    他的手依旧死死捂住伤口，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正隨著那温热的液体在不断流失。
    可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吕可心的问题，“是我哥。”
    沈浪的双胞胎哥哥？
    吕可心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车子也在湿滑的路面猛晃了几下。
    “你哥？那个叫沈川的傢伙？”
    “嗯。”
    “他为什么要打你！”
    吕可心几乎是咬著牙齿说出了这句话。
    她不能理解，沈浪的妹妹顾芷心心念念的人，消失了那么久，突然一出现就被自己亲弟弟打成这样？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沈浪看著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痕，深深嘆了口气。
    “我哥他没有下死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浓浓的无奈。
    “他的身手本就不比我差，我带著伤，他要真想干掉我，我现在已经回不来了，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面对的事情有多危险……”
    “那他也不能——”
    吕可心说著突然愣住了，因为父亲当年对她说过的话再次迴响在了耳边。
    “可心，你记住，男人这种东西，他越是在乎什么，就越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去表达。”
    她转过头看向沈浪不断渗血的伤口，当年她理解不了的意思，现在好像全部明白了。
    “你到底面对著什么样的危险？”
    沈浪无力地摇了摇头，这次他不打算告诉吕可心实话，有些事情这丫头终究不要参与。
    “他没有告诉我，他只说如果我再查下去，有人会要了我的命。”
    吕可心的手指猛然发力，攥得方向盘外的表皮都开始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些决绝，“你…会吗？”
    “什么？”沈浪没有听懂。
    “你会没命吗？”
    沈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车外沉重的雨幕。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但我知道如果我因为怕死就不再去调查了，那么我和那些已经闭上眼睛的人就没有了任何区別……”
    吕可心咬著嘴唇，可眼泪依旧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落在方向盘上和自己的手上。
    她不明白，他到底为了什么，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但她知道，看见他受伤，她的心突然好疼，一点一点碎开的疼。
    “沈浪，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吕可心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无比倔强，“以后你不论在哪，都要把我带上！”
    沈浪震惊的偏过头看向女孩在路灯照耀下忽明忽暗的脸庞，几乎脱口而出，“不行——”
    “我不是你的累赘！”
    吕可心哭著打断沈浪，“我是法医，但我也会用枪！我能保护好我自己，我也能保护你！”
    沈浪呆住了，他不清楚吕可心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他清楚，自己必须打消女孩的念头。
    当然，他也有著一万个理由：太危险、不可以、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但是他在看见女孩面庞的一瞬间，那些话就忽然都说不出口了，最终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但他知道自己可能说了这辈子最违心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