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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菜地

    王德厚的菜地在城西废墟的最深处,紧挨著那棵老槐树。地不大,分成几垄,种著青菜、萝卜、葱。秦墨蹲在地头,看著那些菜。青菜绿得发黑,萝卜露出半截白身子,葱挺得笔直。王德厚蹲在他旁边,黄狗趴在两人中间。
    “你种的菜,比你的画有结构。方远说的。”秦墨说。
    王德厚低下头。“他来过。三年前,来看我。站在地头,看了很久。他说『你找到结构了』。我说『我没画』。他说『菜就是画』。”
    “他吃了你的菜吗?”
    “吃了。拔了一根葱,生的,嚼了。说『有结构』。他走了。再没来过。”
    秦墨拔了一根葱,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辣,呛得眼泪出来了。王德厚看著他,笑了。
    “你跟他一样,生吃葱。”
    “辣。”
    “辣就对了。菜就是菜,不装。”
    秦墨把葱吃完,站起来。“王德厚,方远自首了。他可能出不来了。”
    王德厚沉默了很久。“他会出来的。他没杀人。他教的是画画。”
    “他教了卡拉瓦乔。”
    “卡拉瓦乔走错了路。不是他的错。”
    秦墨没有回答。他站在地头,看著那片菜地。青菜、萝卜、葱。方远说菜就是画。秦墨不懂种菜,但他懂画。这些菜有结构。叶子向光,根向下,每一棵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它们不是被遗忘的,它们一直在。王德厚种了二十年菜,没有画一幅画。但他找到了结构。
    “王德厚,我下次来,带孙师傅的面给你。”
    “好。他煮的面,我听说过。”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在驾驶座上等著他。
    “他种的菜,真的有结构?”
    “有。比我的笔记本有结构。”
    秦墨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装进口袋里。
    “沈牧之,去城西中学。”
    “还去?”
    “去。最后一次。”
    车子开往城西的那所废弃中学。秦墨下了车,走进教学楼。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几乎看不清了,但他画的那个点和那条线还在。他站在墙前,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方远的粉笔画旁边,写了一个字:师。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室。
    沈牧之在操场上等著他。“你写了什么?”
    “师。方远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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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是老师。”
    “我不是。我是学生。方诚的学生。”
    秦墨上了车。车子驶出校园,匯入车流。他让沈牧之开到城西的那座桥下。刘大柱不在。纸板还在,被子还在,水瓶还在。人不在。秦墨下了车,站在桥洞前面。
    “刘大柱?”
    没有人应。他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桥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
    “我。秦墨。”
    刘大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瓶水。他的眼睛红了,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昨天吃了面,今天还好吗?”
    “好。肚子不疼了。二十年没吃过牛肉麵,吃了怕肚子疼。没疼。”
    “那就好。”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孙师傅麵馆的地址和秦墨的电话號码。
    “你下次想吃,就去。记我帐上。我不在,孙师傅也会给你煮。”
    刘大柱接过纸条,看著上面的字。他不认字,但他知道这是什么。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秦警官,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记得。”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发动了引擎。
    “回家?”
    “回家。”
    车子开往秦墨家的方向。经过城西那片废墟的时候,秦墨让沈牧之停一下。他下了车,走到老槐树下。王德厚不在,黄狗趴在树下,看到他,摇了摇尾巴。秦墨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
    “王德厚呢?”
    狗不会说话。秦墨站起来,看著那片菜地。青菜、萝卜、葱。方远嚼过的葱,已经长出了新的。菜地不会等人,菜自己长。秦墨转过身,上了车。
    “走吧。”
    沈牧之把车开走了。秦墨回到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在王德厚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种菜。葱有结构。”在刘大柱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吃了面。肚子不疼。”在赵师傅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看大门。时间画在墙上。”在孙德明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煮麵。面是线条,汤是顏色。”在方远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圈。不是告知,不是找到。只是表示他看见他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一面墙。不是波洛克的墙,不是达利的墙,不是高更的墙。是一面菜地。青菜是点,萝卜是点,葱是点。它们连成线,线连成面。王德厚蹲在地头,看著那片菜地。方远站在他旁边。
    “你找到了结构。”方远说。
    “菜的结构。”王德厚说。
    “人的结构,也是这个道理。”
    王德厚拔了一根葱,递给方远。方远接过去,咬了一口。
    “辣。”
    “辣就对了。菜就是菜,不装。”
    方远笑了。王德厚也笑了。秦墨站在他们身后,看著那片菜地。他看到了结构。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省城。看方远。”
    “他让你进去吗?”
    “不让。我在门口站一会儿。”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省城。一路上没有说话。到了省城拘留所,秦墨下了车,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没有找人。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然后他转过身,上了车。
    “走了?”
    “走了。他看到我了。”
    “你怎么知道?”
    “他不需要看到我。他知道我会来。”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回本市的路上,秦墨看著窗外。田野、村庄、工厂。那些被遗忘的人,在田野里,在村庄里,在工厂里。他看不到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在。方远画了他们,秦墨看了他们。够了。
    他回到档案室,坐在办公室里。老周上来送茶,放下杯子,没有走。
    “秦墨,你最近天天出去。”
    “嗯。看人。”
    “看完了吗?”
    “看完了。该看的都看了。”
    “然后呢?”
    “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案卷。像以前一样。”
    老周点了点头,走了。秦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很烫。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拿出那份2003年的案卷。刘大勇,恆远西城。他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勇的名字。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
    下午,沈牧之打来电话。
    “秦墨,省厅那边说,方远的案子不判了。他没有犯罪,只是画画。他们教育了一下,放人了。”
    秦墨的手指停了一下。“放了?”
    “放了。今天下午。他回本市了。”
    “他在哪?”
    “不知道。他不想让人知道。”
    秦墨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城西。可能最后一次。”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一个人,沈牧之没来。他开往城西的那所废弃中学。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他站在墙前,看著那个“师”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学楼。
    他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草沙沙响。他上了车,开往城西的那片废墟。王德厚坐在老槐树下,黄狗趴在他脚边。秦墨下了车,走过去。
    “王德厚,方远放了。”
    王德厚抬起头。“他没犯罪。当然要放。”
    “他回本市了。不知道在哪。”
    “他会来的。他会来看我的菜地。他说过,菜就是画。”
    秦墨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他开往城西的那座桥下。刘大柱坐在纸板上,啃馒头。看到秦墨,他笑了。
    “你又来了。”
    “方远放了。”
    “谁?”
    “一个画家。他画了所有人。”
    刘大柱不懂,但他点了点头。“放了就好。”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放在刘大柱手里。
    “下次去吃麵。不用等我。”
    刘大柱看著那张钱,眼睛红了。“你还会来吗?”
    “会。来看你。”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不饿。来告诉你,方远放了。”
    孙德明的手停了一下。“他没事吧?”
    “没事。他没犯罪。只是画画。”
    “他教了我们。他教了那么多人。他没犯罪。”
    秦墨站在灶台前,看著锅里翻滚的水。
    “孙师傅,我以后不天天来了。”
    “忙了?”
    “不忙。但该看的都看完了。该记的记了。该吃麵的时候,我会来。”
    孙德明点了点头。“面给你留著。”
    秦墨走出麵馆,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中心广场,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他走到纪念碑下面,站在那里。广场上的人不多,阳光很好。他抬起头,看著碑身上刻的字。然后他低下头,看著底座下面的台阶。
    “方诚,方远放了。他没犯罪。他教了那么多人,没有教杀人。卡拉瓦乔自己走错了路。不是他的错。你听到了吗?”
    风吹过来,把广场上的落叶吹得打转。秦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车上。
    他发动了引擎,开往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回来了?”
    “回来了。”
    “还出去吗?”
    “不出了。今天不出了。”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凉了。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拿出那份2003年的案卷。刘大勇,恆远西城。他翻开第二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勇的失踪日期。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秦墨没有抬头。他继续看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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