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
    省市联合考察组的车队缓缓驶入红星厂，没有多余寒暄。
    一行人简单在总装车间转了十来分钟，看了看正在下线的红星小康，又去研发室扫了两眼，便径直走进提前布置好的会议室。
    第一轮的试探已经结束，这一次，双方的情况有所不同。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
    海州市这边，由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沈敬言亲自坐镇，戴著眼镜看著手里的资料。
    张启明和工信局的刘局长分別坐在两侧，手里也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谈判材料。
    江海省国资委这边，是副主任王松林带队，身后是三个拿著调研报告的工作人员，各自神情严肃。
    “沈市长，杨厂长，时间宝贵，咱们开门见山。”刚坐下，王松林直接开口，强硬的语气作为第二次谈判的开局。
    “第一轮杨厂长提到25的总估值，出让18%的总股份，海州拿10%，省里拿8%的方案，省国资委没有通过。”
    沈敬言微微点头，没有接话，示意张启明先谈。
    “王主任，那省里面的意见是什么？”张启明率先开口。
    “第一，估值虚高！”王松林看了看眾人，重点落在杨浩身上，翻开手里的调研报告。
    指著上面的数据说道：“我们做了全行业调研，国內微面市场已经见顶，今年增速已经腰斩。”
    “今年底汽车下乡补贴就会到期，购置税优惠也已经从 5%降到 7.5%，明年彻底取消。”
    “届时销量至少下滑20%，后续还会逐年萎缩，这是行业趋势，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红星厂现在还有致命隱患，山城市场被全面围堵，已经影响了西南市场的销量，直接影响四分之一的潜在销量。”
    “现在的利润，主要靠其他市场支撑。后续还可能面对五菱，长安，东风等主流微面大厂的价格战竞爭，利润会立刻缩水。”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杨浩：“至於你们说的星光h6suv，1.5l发动机，都还停留在图纸和模型阶段。”
    “没有任何量產验证，不能作为估值依据。”
    “综合以上因素，红星厂的合理估值，最多只有18亿。”
    话音刚落，杨浩身旁的马国栋攥紧了拳头，李雪也皱起了眉头。
    但杨浩依旧神色平静，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反而张启明立刻反驳：“王主任，18亿太低了。红星小康现在月销量稳定在1.5万台，返修率千分之三，是行业口碑最好的微面。”
    “单月纯利润2000万，全年2.4亿利润，而且红星小康l下个月就能上市，產品力全面碾压竞品。”
    “上市后两款车月销量突破3万不是问题。20亿估值，是我们海州能接受的底线。”
    “20亿还是太高了。”王松林摇了摇头，没有鬆口。
    “微面天花板就在这里，再火也撑不起20亿的估值，我们不能拿国有资產去赌不確定的未来。”
    紧接著，他语气重了几分，说出第二个核心正义点。
    “第二，股份比例不合理。18%的股份出让，省里只能拿8%，市里能拿10%，这个比例对省里不公平。”
    “我们不仅出钱，还要解决跨区域的土地，资质，税务，帮你们协调全国政策资源，没有省里的背书，就是目前的山城困境，海州都很难摆平。”
    “所以省国资委的意见是，省里拿15%的股份，海州拿10%，总共出让25%股份。这样才符合出资比例，也能让省里更好地支持红星厂发展。”
    这话一出，张启明的脸色沉下来：“张主任，这个比例我们不能接受。”
    “红星厂的总部，核心產能，税收都留在海州，当初说好的省里享受財务分红，不干预日常经营。”
    “如果省里要拿15%，那以后红星厂的重大决策，会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红星厂能有今天，是海州一路扶持过来的。从年初的银行展期，到现在的土地，政策支持，海州付出的不比省里少。”
    “股份比例应由海州为主，这是原则问题。”
    沈敬言这时才缓缓开口，只说了一句定调子的话：“张主任说的，也是我的意思。”
    王松林沉默片刻，鬆了一丝口风道：“那这样，估值就按19亿计算，股份方面，省里至少需要12%，海州还是10%。”
    “总共出让22%，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低比例，再低，没办法跟省里交代。”
    杨浩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默默听著双方的爭论。
    他早就料到省里会压价、爭股份，也清楚王松林说的是事实。
    微面市场確实在2010年达到高点，后续会快速萎缩，山城困境也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但是，別看省里这么强硬，可江海省並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自主汽车品牌，错过了红星，省里的汽车產业规划很有可能成为泡沫。
    “王主任，我来说两句。”杨浩终於开口。
    “首先，关於估值，微面市场会下滑，山城市场有困难，这点我都承认，但正因如此，我才提前布局了发动机和乘用车。”
    “1.2l发动机已经量產，1.5l预计也能很快落地，1.5t也在预研阶段。星光h6设计稳步推进，明年年底前就能量產上市。”
    “这些都不是画饼，是每天都在推进的事情。”
    “三天后，我们会举办老车主內部试驾会，到时候红星小康l的產品力，大家都能亲眼看到。”
    “等小康l上市，红星厂的月利润至少达到3000万，到时候別说25亿，30亿估值都有人抢著投。”
    他顿了顿，看著王松林，语气坚定道：“最后，关於股份的事。”
    “我最多接受省里拿10%，海州拿10%，总共出让20%，这是我的底线，多一个点都不行。”
    “红星厂能有今天，靠的是技术、產品、口碑和执行力，不是资本。”
    “如果国资持股比例太高，干预了研发和经营节奏，那红星厂也就失去灵魂。”
    “我可以再次承诺，总部永远留在海州，核心產能优先布局江海省，未来的零部件產业园也会优先落地省內各市。”
    “省里的分红一分不少，能拿到的產业红利，只会比现在更多。”
    王松林看著杨浩，沉默半分钟。
    他没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厂长，居然这么硬气，在省国资委面前也不退让。
    “杨厂长，你还是太年轻了。”王松林摇摇头。
    “省里的支持对你很重要，山城的事不是这么好解决的，未来全国的渠道铺开也需要省里协调支持，10%的股份，太少了。”
    张启明立刻说道：“王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合作是双贏，不是谁求谁，红星厂现在现金流充足，短时间內也不是特別缺资金。”
    “我们愿意谈融资，也是看重省里的资源，也想为省里的汽车產业出一份力。”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过了好一会儿，王松林站起身，合上手里的文件。
    “这样吧，今天就先谈到这里了。你们的意见我们会带回再研究，也请你们再斟酌我们的方案。”
    “半个月后，我们再碰一次，爭取把最终的调子定下来。”
    说完，他带著省国资委的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敬言揉了揉眉心：“这个老王，还是这么固执。”
    “他不是固执，是吃准我们需要省里的支持，尤其是山城的事。”张启明说道，“而且他说的微面市场下滑也是实话，外面很多人都不看好红星厂。”
    杨浩笑了笑，说道：“没关係，他们不急，我们也不急。”
    “现在我们每个月躺著赚两千万，也没那么缺钱。三天后，老车主试驾会一开，小康l的口碑就出来了。”
    “到时候著急的，就不是我们了。”
    “江海省有实力的自主车企不多，像我们红星厂这样的，可以说是独一份。”
    “如果他们短期內错过红星厂，未来可不是几十亿的估值就能入股的。”
    沈敬言看到杨浩这年轻人，忍不住內心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红星厂还是个濒临破產的烂摊子，谁也没想到，居然被这个老厂长的儿子盘活了。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牌，这场谈判，我们不会被动。”
    “三天后的试驾会，场地和安保我们帮你协调好了，就用海州汽车產业园的专用试车场，比厂区里安全规范，也方便后续媒体拍摄。”
    “你放心办，海州永远站在你这边。”
    杨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谢谢沈市长。”
    “客气什么。”沈敬言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