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稻城市
南北川牵著春上有棲的手,离去乌有山的宅邸,沿著山路下行,踏入稻城市的街道。
南北川现在有些头痛,就像脑子里有几只污灯蛾在撞击著颅壁。
现在,该如何收尾呢?
天道泠向我递出邀请,是因为我是那位飞升诗的弟子,所以才会选择拉拢自己来撬飞升诗墙角……
虽然她说过自己的要求,也救过自己的性命,但自己並不確定那一番说辞的真假,很难有安全感……
若只求苟全,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前往教会,主动办理退出飞升战爭的手续,藉此来换取一段安稳时光。
但自己要是这样做的话,等同於自曝仪式参与者的身份,將一切信息全盘托出。
导师绝不会轻饶自己。
可如果不率先坦白並退出仪式,那一旦这些行跡败露,被那些真正的典范者发觉,又该如何收场?
被自己的导师惩戒,还是被那群真正的典范者猎杀?
从他接受天道泠的邀约,借自己与导师的血缘关係,以非法仪式召来一位白knight开始……
自己的前后就都是死路了。
事已至此……
先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姑且先看看,顺便再跟天道泠的那个编年会交涉一下,试著能不能借他们的手段,进行反制。
天道泠选择让他召唤具像者,那按理来讲,前者也不应该这么快捨弃自己这枚棋子……
好歹也是一位具像级战力,如果操作得当,是可以跟一位正儿八经的典范者玩1v2的。
作为飞升诗的血亲,是自己能够被其他势力拉拢、利用的资本。
而白knight职阶的具像者,则是自己目前所能仰赖的最大牌面。
虽然说谈不上底牌,但这是一张可以奠定自身安危的保命牌……
南北川的步履未停,心底在反覆推演著日后与典范者对峙的局面。
就在这时,走在了他身侧的春上有棲,突然开口问道:
“师兄,你前两天就是在那所义塾馆高中遇袭的吧?”
“嗯?”南北川闻言一愣,在反应过来后,便回答道:
“当时我在巡视地脉,发现附近有很多乌鸦使魔在徘徊,在顺手清理掉之后,就被一群菊花脸袭击了。
而且被袭击了两次,一次在义塾学校的体育馆,一次在食堂。”
“菊花脸?”春上有棲歪了歪头。
“就是脸上戴著菊花的人,那种和服上绣著菊花的。他们应该是东京这边管理隱秘侧的哨戒部队。
我初到东京时,就遇到过许多的这种脸上戴菊花的人。
不过后来遇到的九条家菊花脸,似乎和前者不是同一批,可能是属於不同部门的。”
“这样啊。”
春上有棲点点头,接著问:
“那师兄在他们那边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他们的那位典范者?”
“典范者吗?”
南北川有点哭笑不得:“有棲,如果昨天那种情况下,我真遇到他们背后的那位典范者……
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唔……”春上有棲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又轻声问道:
“既然飞升战爭是只有典范者才能参与的仪式,那其他参加者,应该都和导师一样是典范者吧?
他们……
也都和导师一样强吗?”
和那老不死的一样强?
南北川觉得这像一个笑话。
地狱笑话。
虽说典范者稀少得可怜,近百年也未必能出几个……
但这不意味著,每一个典范者都站在同一高度。
当然,即便是最弱的典范,也远比南北川这样的密教徒强大得多。
可要是和他们导师相比的话……
飞升诗,光体学派的怪物。
现任照明结社的教主、千年一遇的天才术师、经歷两次世界大裂变的活化石……
南北川沉吟片刻,答道:
“理论上,不同秘传典范所执掌的伟业不同,在各个隱秘领域的方向也不一样。
通常只是特性相剋的关係。
但导师的层次,我不认为有多少典范者能与之匹敌。”
说到这里,他忽然听出春上有棲的言外之意,语气略带讶异:
“有棲,你刚才该不会是在想和九条家的典范者交手吧?”
春上有棲摇摇头。
“我没遇到过导师以外的典范者,所以只有一个模糊的认知……就是他们和导师一样,不好杀。”
南北川脚步放缓了些:
“那你问这个是……?”
“我昨天遇到的那个姐姐,手臂被我扯断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喊……”
春上有棲停下来,试著模仿当时的语气:
“她喊著『好痛好痛!你简直就是怪物,难道是典范者吗?!』
之后她又改口,但还是在骂我是不是典范者,或者是飞升诗偽装的之类的话……”
说著说著,春上有棲突然转身拦在南北川面前,朝他展露出一抹近乎邪气的微笑:
“北川师兄你看,我像导师吗?”
南北川挑了挑眉。
等等,这算什么推测?春上有棲是飞升诗偽装的?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没睡醒做噩梦了?
南北川脑子里乱了一瞬,身体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春上有棲突然回来,该不会真是导师假扮的?但师兄不是说过,导师还需要等几天才到东京吗?
总不能是发现我撬墙角,用这种恶趣味的方式来……
不,这不可能。
真被发现的话,自己不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拿著飞升资格……
南北川用力摇摇头,抬手在春上有棲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嘿嘿,北川师兄是笨蛋~”
春上有棲揉了揉额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隨即转身,蹦蹦跳跳地朝著马路对面的街道跑去。
“……这孩子真是的。”
南北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边店面的橱窗,压低声音:
“白knight阁下,刚才你有没有察觉到类似典范者的气息?”
“没有。”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橱窗倒影中微微摇头,“我並未感知到与您相似的风息波动。”
“与我相似的风息?”
南北川怔了怔,“我是问典范者的气息,不是和我有关的波动。”
白骑士闻言,祂的中性嗓音里,透出些许困惑:
“那不就是与您相似的气息吗?”
嘶……
话说回来,我算典范者吗?
南北川轻轻吸了口气。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解与困扰:
“按我自己所知道的知识,所有参与飞升战爭的典范者,在与具像者连接时……
身上的令纹就会亮起,应该会被附近的其他具像者感知到才对。”
白骑士闻言,抬起那双仿佛由光凝成的眼眸,望向南北川的左眼。
祂沉吟道:“若是如此说来,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指的是那道红色令纹的气息吧。
我响应您的召唤时,並未获得这类知识,这似乎並非基础的规则……
感谢您慷慨解囊的这份知识。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並未感知到类似波动。”
“嗯……”南北川有些头疼了。怎么自己这位具像者了解的规则……
比自己这个“冒牌典范者”还少?
这不应该啊……
不是说飞升战爭召唤的具像者,都会被大圣坛的仪式系统提前灌输时代背景与基础规则吗?
南北川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下,那在橱窗中静立的白骑士,心里实在摸不著头脑。
感觉……感觉还真不如召唤个魔法少女来得实在。
不,也不能这么说。
也许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典范者,才会导致这位白knight所获得的知识残缺不全。
这下可麻烦了。
自己还指望对方能帮自己,解读飞升战爭的那些潜规则呢……
就在南北川头疼之际,前方走远的春上有棲转身朝他大喊道:
“北川师兄!你快点跟上来!”
话语传来,南北川旁边橱窗上的银白色的身影迅速消退,南北川也是赶忙转过脸,无奈应答道:
“好好好,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抬步向前,朝著不远处的春上有棲缓步走去。
街巷的行人错落,有两道身影从南北川的身侧走来。
一名黑髮女子身著红色的衬衣,搭配纯黑色的百褶长裙,女子的眉眼清雋,气质冷淡疏离。
女子身侧,一位少女並肩而行,穿著规整的义塾馆高中水手服,眉眼温和,出神地看著街边的景色。
两方相向,距离不断拉近。
在狭窄的人行道上,二人行至南北川面前错身而过,带起清风,拂过他的身前,掀得衣袂轻轻晃动。
红衣女子的目光平视前方,步履从容而淡漠。穿著水手服的少女微微垂下眼,安静跟在身后。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便南北川的身前掠过,背向而行,渐行渐远。
“……”
南北川的脚步忽然一顿,眉头骤然蹙紧。他转过头,望向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有些纳闷:
“奇怪,怎么跟別人擦肩而过后,就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2章 愈发狭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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