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七天的傍晚，林布的名字第一次在小区里被大面积地传开了。
    小区出口处那张告示牌上的地图和画像是唐羽下午去立的，用一块从地下车库翻出来的废旧gg板，背面刷了白漆，用记號笔画上了从小区到溪流的详细路线图。
    路线图右下角，唐羽自作主张地画了一幅林布的肖像，素描画像，十分的传神。
    “这人谁啊？”有人指著告示牌问旁边的人。
    “四栋的，姓林，叫林布，那些绿皮就是他带人杀的。”
    “下午三栋那边不是起衝突了吗，过来解决的张湶现在也跟著他。”
    “能让张队长信服，这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好人？谁说得准呢，唉，这该死的穿越，烦死了！”
    “听说他们现在还在招人，我打算去看看，你们呢？”
    “去看看吧。”
    “..............”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楼栋里传递。
    穿越几天了大家心里都压抑得厉害，此刻有个宣泄的口子他们恨不得到处宣传。
    下午三栋衝突中的纹身汉子也听到了这些对话。
    他叫赵虎，三十二岁，初中没毕业就混社会了，十七岁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少管所，出来后又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三年。
    刑满释放后倒是消停了一阵，在工地上搬砖，在洗车店擦车，在快递站分拣，什么活都干过，但都干不长。
    穿越前他在一家小贷公司当催收，说白了就是帮人要帐，偶尔动动手。
    小区的房子也是他们公司的资產，暂时没卖出去所以给他低价租著居住。
    穿越的头几天他被绿皮嚇得门都不敢出，听到楼下传来的惨叫声，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发抖。
    后来绿皮被清理了，他才终於敢下楼，结果第一天就碰上了张湶。
    他觉得张湶让他丟了面子。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捡到的水拿走分给別人，还让两个毛头小子把他架住。
    他赵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是搁以前，谁敢这样对他，他早就一砖头拍上去了。
    但面对张湶时看到他健壮的体格，手里还提著那根黑乎乎的大棒子，赵虎也不敢当面硬刚，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蹲在三栋楼下的花坛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怎么报復。
    正面肯定不行，打不过，那就来阴的。
    下午他在四栋楼下转了一圈，看到了那块农田，看到了围栏，看到了正在焊东西的周德茂父子。
    他听旁边的人说，那块田里种了东西，是林布他们种的。
    赵虎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里可没有警察了。
    他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没有警察，没有法院，没有监狱。
    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抓他。
    他回到三栋的住处，翻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又从厨房里找了一条旧毛巾。
    他把毛巾塞进酒瓶里，让布条浸透酒精，然后拧紧瓶盖，把瓶子塞进一个塑胶袋里，藏在床底下。
    他打算烧了那块田。
    不，不光烧田。
    他要连四栋一起烧。
    那些人不让他好过，那他们也別想好过。
    赵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在想像火烧起来的样子了，心里的快感一阵阵的。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天黑了就动手。
    穿越第七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小区里只有零星的几点火光。
    林布今晚没有睡在404而是在一楼的房间里。
    农田种下去之后，他就安排人轮流看管。
    第一班是他和陈明远，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
    第二班是张湶和韩杰，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
    六点以后周磊他们会在下面干活，可以边干边看著。
    灰背趴在他的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绿光。
    它的耳朵一直在转，捕捉著四周的每一个声音。
    凌晨一点多，灰背忽然竖起了耳朵。
    它站起来，走到窗边，发出阵阵低吼。
    假寐的林布瞬间睁开了眼睛，摸出蝠鸟匕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农田区旁边，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那个人影穿著深色的衣服，弯著腰，手里提著什么东西，正在朝农田的方向移动。
    林布眯了眯眼，同样轻声走了出去。
    灰背跟在他身后。
    一旁的陈明远同样警醒得很。
    “林哥？”他压低声音。
    林布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然后指了指窗外。
    赵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拎著那个装著酒瓶的塑胶袋，沿著绿化带的边缘，一步一步地朝四栋靠近。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但脑子里却只有报復的快感。
    他在农田边上停下来，蹲下身子，从身后掏出酒瓶，拧开盖子，把毛巾抽出来一半，让布条露在外面。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著了火，凑到布条上。
    布条烧起来了，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赵虎举起酒瓶，准备往农田里扔。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赵虎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任何表情，让人心里一阵发毛。
    “林……林……”赵虎的舌头打结了。
    林布没有跟他说话。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赵虎的手指，把燃烧的酒瓶拿过来，將火熄灭，然后放在了地上。
    赵虎想跑。
    他猛地转身，想挣脱林布的手，但林布的手像一把铁钳，攥著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用力挣了两下，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疼得他冷汗直冒。
    “阿远。”林布说。
    陈明远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条绳子。
    “绑了。”
    陈明远二话不说，把赵虎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带上去。”林布说完，转身朝四栋走去。
    四楼，403的客厅里，灯亮了。
    张湶被叫醒了，韩松被叫了起来，唐羽也被叫来了，所有人都起来了。
    几个人站在客厅里，看著被绑在椅子上的赵虎，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张湶认出了他：“下午三栋楼下打架的那个？”
    陈明远点头：“他想放火，酒瓶都点著了，幸好是被林哥按住了。”
    张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赵虎面前，蹲下来，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赵虎低著头，不说话。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张湶的声音大了一些。
    赵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我知道！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抢我的水？凭什么在小区里充老大？老子在牢里蹲了三年都没人敢这样对老子，你们算个屁！”
    张湶站起来，看向林布。
    林布靠在墙上，蝠鸟匕首在他手上翻飞著，刃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看了赵虎一眼，然后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你们都听到了。”声音很冷，冷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把此刻的林布跟平时的林布看做是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林布从墙上直起身，走到赵虎面前。
    “你叫什么？”
    赵虎咬著牙，不说话。
    “你叫什么？又是谁让你来的？”林布又问了一遍。
    “赵虎。”赵虎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髮虚的狠劲。
    “你想怎样？杀人？我告诉你，杀人偿命，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蠢货。”林布看著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赵虎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能杀我，杀人犯法的。”
    林布低下头，看著他：“现在你又知道法律了？”
    “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