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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1977: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第4章酸言酸语太猖狂

第4章酸言酸语太猖狂

    十月份,川蜀省的秋老虎还很猖狂,核桃湾坡地上的红苕藤被晒得蔫头蔫脑的。
    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但现在是农忙,生產队的下工哨子吹得没那么快。
    红苕地里,婶子们已经堂而皇之地歇了起来。有的坐在田埂上看天,有的靠在锄头上喘气。
    手里的活计停了,嘴却閒不住。
    只剩下在红苕地的边角,默默挥著锄头的许心兰。
    她力气不大,挥动锄头倒很是熟练,也很稳。锄头一撬,就是带著湿泥滚出来的一整串红苕。
    她繫著把头髮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头帕。劳作了一天,本来光洁的额头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红,不时冒著细汗。下巴那处的头巾也已经被汗水打湿。
    儘管在红苕地的最边角,儘管戴著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巾,田里的婶子们,仍总是时不时往许心兰那边瞥上一眼。
    嘴里的閒话也渐渐拐到了她身上。而且还不是窃窃私语,嗓门反而放得更开了。像是压根没打算避著她。
    “哎,你们听说没有?
    前天李家湾生產队那个媒婆,又提著红糖往许家那边跑了。”
    开口的是住在许家边上那个坡的张婶。她搓了搓沾满泥巴的双手,眼神里满是又有热闹看的兴奋劲。
    “说是给隔壁大队农机站的师傅说亲。
    哎呦,人家条件多好,站里的正式工,月月拿工资呢!
    看这没了后续的样子,估计是又被她给拒了。”
    一旁倚著锄头的李婶马上来了精神:
    “你说那农机站?
    那边的师傅不管结没结婚,个个都40多了吧,也好意思吃嫩草?
    再怎么说,人家许家丫头也是高中毕业的娃嘛,多稀罕。”
    听到这话,坐田坎上抠牙缝的王婶撇了撇嘴。
    “高中学歷咋啦,高中学歷不还是咱湾里的人?
    这心兰丫头,读个高中心都读野了。
    最近路上碰到,她见到老辈子,招呼都不知道主动打一个的。”
    旁边有人取笑她。
    “那不是你之前成天在人家心兰丫头面前念叨,说你那侄子有多本分。
    哎呦,都一个生產队的,忽悠谁呀?谁家不知道你那侄子丑得,连鸡看了都扑棱著翅膀避著走哇。
    人家心兰丫头高中刚毕业那段,就你天天缠著人家。你指望人家给你啥好脸色?”
    说话的是坐背阳面乘凉的田婶,她又补了句:
    “不过,要我说,这女娃娃读个高中还真不是啥好事。
    书读多了,眼光也跟著高到了天上去。本来附近几个大队里,就她和锦书丫头长得最水灵,还都是高中学歷。
    到头来不还是跟咱一样,扛著锄头刨红苕,一天挣那五六公分?
    女娃儿家家,不趁著年轻找个好人户嫁了,整天挑挑拣拣的。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这看不上,那看不上的。”
    婶子们左一个抱怨,右一个嘮叨的。嘰喳声渐渐连成一片。像是都对许心兰怨气很大的样子。
    也是,现在不像后世,长得周正或者有把子力气的男劳力在后世都外出打工去了,村里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的老光棍。
    现在城乡之间涇渭分明,公社里的学生毕业之后,照样得回生產队下地挣工分。
    不存在说流入县城什么的。
    村里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沾亲带故的適婚男性。许心兰在周边几个生產大队都算出了名的水灵,今年3月,她刚一毕业,各生產队的媒人就踏破了许家门槛。
    许心兰一概拒绝了。
    这拒绝的人多了,看不惯她、说她酸话的人也自然跟著多了。
    嘰嘰喳喳的,酸话说个没完,好不容易渐渐消停了。
    这时又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看这心兰丫头是看不上咱生產队的男娃呀。
    她是指望著自力更生呢。
    你们忘了,今年开春的时候,大队里招民办教师,她第一个就去考了,听说还考了第一名。
    最后呢?不还是让大队队长家的娃儿顶了位子?
    前一阵子供销社招记帐的,她不也去了?
    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湾里来了。
    这年月,比咱多认得俩字有啥用啊?
    女娃娃,还得嫁得好。別起些歪心思钻研这钻研那,没用!“
    话音未落,坐在坎上的柳婶就赶忙应和著:
    “对头,女娃娃不能太挑。
    挑来挑去,人都快20了,婆家还没定下。
    再过两年,她还哪儿还有挑挑拣拣的本钱,谁知道她在想啥子?
    最近更是让个外乡的小伙子住家里去了。
    虽说人家有公社老师担保,可这总归是一男一女住一个院子,说出去好听啊?
    嘖嘖嘖,真是看不懂。”
    “你们几个,嘴下可积点德吧。”
    蹲在一旁捆红苕的黎婶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拍拍屁股后面的泥灰,转过身,朝田坎上已经凑在一堆的婶子们懟了回去。
    “人家许家啥子情况你们不晓得啊?
    两口子都被罚去工地了,给公社老师做饭。
    那么好的饭碗,难道就让人家许家丟了?
    还有家里那么多活计,难道靠心兰丫头一个人扛?
    人家自己要下地挣工分,还有个读小学的妹妹要照顾。
    余文那娃住进来,还是队长见证了的,你们瞎嚼啥舌根呢。”
    “黎家那口子的,你这话就不对了。”
    刘婶也撇撇嘴,不服气地哼了声:
    “换工就换工,全生產队那么多人家,那余文为啥子,就偏偏住到她家去了?”
    “就是就是!”
    蹲在一旁的张婶也接了话,语气酸溜溜的:
    “那余娃,前阵子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可好,写篇文章,一下子上了省城的报纸。
    听说省里还匯了足足八块钱呢。
    乖乖,一篇文章就挣这么多,8块钱,咱得在地里挣多久的工分啊?
    要我看哪,这丫头指不定是看上人家了,才让人家住进来。
    那不然为啥子之前推了那么多媒人,合著是在这等著呢?”
    这些嚼舌根的婶子根本没压低声音。不远处一直默默挥动锄头的许心兰自然也全都听到了。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那些閒话说的根本不是她。
    时不时瞥向这边,偷偷覷著许心兰反应的婶子们渐渐觉得无趣,话头终於慢慢停了下来。
    她们懒洋洋地拾起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挖著红苕地,时不时打个哈欠。
    仿佛说完了閒话,身上的力气也跟著被抽走了似的。
    又过了一阵,生產队下工的哨子终於响了起来。婶子们如蒙大赦,捡起东西就走。
    许心兰扶著腰缓了会儿,转过身来,眉头紧紧锁著。原本一直澄澈莹亮的眼睛,现在也黯淡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农活的繁重,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不断从额头渗出的汗一滴滴匯聚到下巴,从早已湿透的头巾滴落下来,滴到挖出的红苕上。
    她默默凝视著红苕上的汗水,又抬头看了看隱没在群山后的夕阳。
    本来润泽饱满的唇瓣,因为缺水而变得皱巴巴的,此刻正紧紧地抿著,久久没有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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