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的后院里,一丛火苗正舔著漆黑的木炭。
林凡手里攥著一把粗大的铁钎,钎子上穿著一整条肥瘦相间的羊腿。
炭火滋滋作响,油脂顺著肉的纹理往下滴,落进火堆里腾起一阵带著焦香的白烟。
他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撒著红艷艷的辣椒粉。
赵雅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双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那团火发呆。
她今天的气色不太好,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藏著化不开的愁。
“吃肉,別想那些没用的。”
林凡头也不回,右手猛地一挑,羊腿在空中翻了个面。
他抓起一柄窄刃的小刀,在肉最厚实的地方喇开几道口子。
热气混合著羊油的味道瞬间炸开。
“京城里那些女人,嘴碎得厉害。”
赵雅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石桌上胡乱划拉著。
她抬起头,眼神落在林凡那张满是汗珠的脸上。
“她们说我是你抢回来的战利品,说赵家的脸面都被我丟尽了。”
林凡嗤笑一声,手里的铁钎重重磕在火盆边缘。
他割下一块最鲜嫩的里脊肉,用洗乾净的桑叶裹了,直接递到赵雅嘴边。
“张嘴。”
赵雅下意识张开嘴,被那股滚烫又辛辣的味道激得眯起了眼。
林凡顺势坐在她旁边,指甲缝里还沾著炭灰。
“战利品?”
“她们那是酸的,这京城里的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像老子这样抢个长公主回家?”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抹了一把脸。
“她们越是想看你笑话,老子就越得让他们笑不出来。”
“明天是星期四吧?”
赵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个日子的特殊含义。
林凡站起身,把剩下的羊腿整个拍在盘子里。
“明天,老子带你去京城里撒个欢。”
“老子要把这京城的星期四,变成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他回头喊了一声。
“玄七!”
暗影里,玄七像只大壁虎一样躥了出来,落地没声。
“统领,您吩咐。”
林凡指了指外面,语气平得像一碗水。
“南境前几天送来的那三千斤贡橙,是不是还在库房里堆著?”
玄七点点头,咧嘴笑了。
“在呢,那玩意儿个头大,皮薄,就是放久了有点压秤。”
“明天一早,全给老子拉出来。”
林凡踢开脚边的炭盆。
“每五斤装一个篮子,上面给老子贴上红纸,就写『长公主恩赐』。”
“送给谁?”玄七问。
“京城三品以上,所有家里有婆娘的,挨家挨户给老子送过去。”
“要是有人敢不收,你就直接砸在他们家门槛上,明白了吗?”
玄七挺起胸膛,拍了拍大腿上的短刀。
“得嘞,这就去办。”
林凡重新转过头,看著赵雅,嘴角挑起一个生硬的角度。
“明天,咱们玩点大的。”
周四一大早,京城的雾还没散乾净。
定远侯府的大门哐当一声开了,几百个黑骑军亲卫骑著高头大马,后面跟著几十辆装满橙子的马车。
玄七骑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他停在兵部侍郎的宅子门口,也不下马,直接用刀鞘敲响了大门。
“开门!给定远侯和长公主让路!”
里面钻出来个睡眼惺忪的老管家,刚想骂街,瞧见那身黑甲就嚇软了腿。
玄七拎起一个橙子篮子,顺手甩进院里。
“长公主体恤百姓,特意给侍郎夫人送口新鲜的,接著!”
老管家抱著篮子,像抱著个隨时会炸的雷。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几十个府邸门前轮番上演。
不到两个时辰,半个京城的贵妇人都收到了这份沉甸甸的“恩赐”。
这些女人平时聚在一起喝茶,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刻薄话,现在看著满屋子的橙子,一个个脸青得像烂掉的菜叶子。
她们想扔,又不敢扔。
这可是顶著长公主名头的恩赐,扔了就是藐视皇室,不扔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时候,林凡正牵著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站在侯府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拔的玄色甲冑,没戴头盔,短髮在风里抖动。
赵雅穿了一身火红的骑装,袖口扎得很紧,看起来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林凡单手一托,把赵雅稳稳噹噹地放在马背上。
他也跨上马,双腿一夹,马蹄铁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驾!”
两人双骑,直奔朱雀大街而去。
路边那些平日里自詡清高的读书人,瞧见这阵仗,纷纷往后缩。
林凡一只手搂著赵雅的腰,另一只手抓著韁绳,走得大模大样。
走到礼部尚书周延的府邸门口时,马步停住了。
周延的老婆正是前几天在百鲜楼笑得最大声的一个。
林凡看著那两扇朱红大门,对著身后的黑骑军做了个手势。
“东西都备好了吗?”
玄七指了指后面马车上架著的几台小型投石机,笑得一脸坏水。
“统领,按您的要求,全是城西『臭豆腐王』家里囤了三年的陈货。”
“那味道,隔著三条街都能把狗熏死。”
林凡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尚书大人既然喜欢谈论长公主的私事,那咱们就送点有味道的谈资。”
“放!”
隨著林凡一声令下,几台投石机猛地一弹。
几百个黑乎乎、黏糊糊的罐子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尚书府的高墙,精准地砸进院子里。
“啪嚓!啪嚓!”
瓷瓶碎裂的声音此起伏,紧接著,一股浓郁到让人想把內臟都吐出来的恶臭瞬间爆发。
那是陈年臭豆腐混合了泔水的味道,像是有成千上万头死猪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个月。
尚书府里顿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乾呕声。
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家丁衝出门,刚张嘴想骂,被林凡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凡手按在横刀的柄上,语调慢吞吞的。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今天是我定远侯府的『疯狂星期四』,这礼物,只是个开头。”
“要是那夫人的嘴还是闭不上,下次老子扔进去的,就不是豆腐,而是人头了。”
家丁们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刷了白灰。
林凡哈哈大笑,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他低下头,凑到赵雅耳边,问她:“心里顺气了吗?”
赵雅看著那满地的污秽,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尚书府此时乱成一锅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痛快。
她整个人往后靠,紧紧贴在林凡结实的胸甲上。
“林凡,你真没规矩。”
林凡哼了一声,手里马鞭一甩。
“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在大乾,我的女人口口声声被人欺负,那就是老子的规矩没立好。”
他们骑著马,在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著。
后面跟著几辆空掉的马车和还在冒酸气的投石机。
路旁的茶楼上,几个想看热闹的言官刚想开口弹劾,瞧见林凡手里那柄血跡未乾的断刀,又都识趣地关上了窗户。
林凡搂紧了怀里的女人,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甲冑传进心窝子。
那种感觉很陌生,比北疆的烈酒还上头。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冷意。
他看著不远处的皇宫,手指在韁绳上用力绞了绞。
这种疯狂的举动,在那些老顽固眼里,是取死之道。
但在他林凡眼里,这是唯一的活路。
既然要当一条疯狗,那就得疯给全世界看。
“林凡,他们会杀了你的。”
赵雅低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
林凡把脸贴在她的鬢角,嗅著那股淡淡的香气。
“杀我?”
“让他们儘管来,老子手里的刀,可是很久没喝过这些权臣的血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条瀰漫著臭气的街道。
定远侯府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林凡下马,把赵雅抱进屋子,隨手把沾了豆腐汁的护手甩在地上。
“明天开始,没人敢再多嘴。”
他看著赵雅那张逐渐恢復红润的脸,心里的戾气竟然消散了不少。
玄七这时候又钻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统领,宫里来消息了。”
“周尚书跪在金鑾殿门口不肯走,说您坏了朝廷法度。”
林凡解开领口的甲片,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一轮冷冰冰的残月。
“让他跪著。”
“跪累了,他自然会明白,这京城的风,以后姓林。”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烛火下看书的赵雅,眼神温柔得有些可怕。
这种温柔,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疯狂星期四”,只是给那些人的一个耳光。
真正的刀子,还在鞘里藏著。
林凡坐在床边,手中把玩著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
那是从北蛮特使身上搜出来的。
这天底下的破事,从来没个头。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了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睡吧。”
林凡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赵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外面的风,似乎颳得更猛了。
几片橙子皮被风捲起,在寂静的街道上翻滚著。
一切看起来都恢復了平静。
但在那深不见底的胡同里,一声悽厉的猫叫突兀地响起。
林凡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住了枕头底下的短匕。
这长夜,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院子里那些还在擦拭鎧甲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冷漠,像是一群等待捕猎的狼。
林凡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白雾。
这一局,谁也別想贏他。
他知道,明天的早朝,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更狠的招数。
只要他手里还有刀,这京城的道理,就得由他来定。
林凡冷笑一声,关上了房门。
在那摇曳的烛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要把整个定远侯府都吞进去。
赵雅在梦里不安地动了一下,林凡走过去,替她盖好了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魔头。
但在那寂静的黑夜中,他眼神里的杀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谁动她,谁死。
这就是他最简单的规矩。
林凡躺在旁边的榻上,听著外面的更漏声。
一声,两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著那些人的丧钟。
京城的这盘大棋,终於被他彻底搅浑了。
而他,正等著那些大鱼浮出水面。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
白茫茫的一片,掩盖了所有的臭味和喧囂。
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世界。
林凡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
下一个星期四,不知道谁又会变得疯狂。
他的手鬆开了匕首,呼吸变得均匀。
但那一双耳朵,却始终敏锐地捕捉著周围任何一丝不正常的响动。
这是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能。
也是他在这京城立足的底气。
夜。
死一般的静。
直到远处的城楼,传来了第一声低沉的號角。
那是换岗的信號,也是杀机再起的预兆。
林凡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瞳孔里。
倒映著一抹红光。
第94章 长公主的疯狂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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