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雪纷纷扰扰。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气温，把张建军憋得不行，躺床上思考人生。他是个坐不住的人，才躺了半天，翻来覆去，浑身爬满跳蚤一样。
    张卫国听说了这事，听村里人说，张明堂请来一位大本事大夫给张建军正骨，那位大夫还带了一个女孩儿，生的漂亮，怕不是张明堂的未来媳妇。
    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呢。
    “建军，建军……”
    张卫国豪迈的嗓音传遍院子，张建军嚇得一激灵，见他没回应，又嚎上一嗓子，“建军，你在不在……”
    张建军动也动不得，下不得床，索性双手枕后脑，憋出一句：“嚷嚷啥，嚷嚷啥，不在家里还能去干啥？进来，门没锁。”
    张卫国推门进屋，摸索到张建军火炕前，暖洋洋的，唯独他进来时，身上略带风霜。他在炕前踱步，嘖嘖说道：“建军吶，我当村里胡说八道呢，明堂那小子真不让你下床呢？”
    张建军嘆了一口长长的气，“狗屁，明堂能限制老子？那是人曾大夫的嘱託。下不来床，明堂刚外出，就不给你斟茶了。”
    张卫国幸灾乐祸道：“不碍事，不碍事。你说你，早这么干，不早就好了嘛，躺著也不老实，明堂就该把你五花大绑起来。”
    “滚粗！”
    张卫国笑笑，又跟张建军打听，“明堂哪儿去了？”
    “他没说。”
    张卫国就没再问，然后又问：“大夫怎么说？”
    张建军如实相告。
    前七天要求他不得隨意下地，需纠正受伤部位的骨骼以避免长歪，后续治疗一年半载绝对少不了。
    张卫国收起调侃，长吁短嘆，“你啊，和我一样，是坐不住的。我们这辈子，就该在山里和熊瞎子、山君打仗。前阵子，你嘴上不说，心里也难过，练了半辈子的本事，哪能说丟就丟，现在好了，安心躺一年半载，来年还能一起上山。”
    如果不是现实所迫，哪个猎人愿意放弃一身生存的本领呢？
    张建军用了十几年，才把自己磨礪成山中狼，又怎会甘愿离开山里？
    张建军问：“你来，是为了打猎大队的事吧？”
    张卫国说：“主要过来看你，打猎大队的事暂时还在计划中。咱俩搭配的时候，寻踪的活儿是你的，我安排人员干活，现在好了，啥活儿都落在我头上，难啊！”
    他这话里，乍一听是吐槽和抱怨，仔细听，却又是期待和张建军合作。
    张建军说：“来年，来年……”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村子任务重，明堂又是新猎人，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帮忙照顾。”
    张卫国隨意地摆摆手，“明堂是我侄儿，照顾不是应该的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明堂成年了，你要不考虑一下，再娶个媳妇照顾你？”
    “滚！”
    “我认真的。”
    “滚不滚……”
    “滚，滚，滚，什么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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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色静謐。
    半个小时的端枪瞄准训练，张明堂收起枪械，又重点看了下適应了狗窝的三条幼犬，一切如常，就沉沉睡下了。
    夜半三更，张明堂睡得正香。
    院里突然的犬吠惊醒了张明堂，是大王的声调，愣了几秒钟，急忙起床囫圇穿衣，步枪压满子弹，又拿了一把手电筒。
    他先到院子里把猎犬放出来，“大王，你闻到什么了？”
    大王低声呜咽，追踪那股令它颤慄的气味，另一只猎犬“老虎”紧隨其后，其他猎犬也跟著。
    它追踪的方向不是大禿顶子，而是另一边，那个方向有几户人，属於虎口屯的边缘，以前知青点就在那儿，现在被几个外姓的人住下了。
    张明堂突然一惊，“不好，羊圈！”
    村里的羊圈也在那个方位。
    羊圈规模不大，也就养了七只羊，这是村里一笔不小的財富，其中两只母羊怀孕了，应该尤其重视。
    五条猎犬临近羊圈时，不约而同地做出齜牙低吼的动作，这是如临大敌的信號，张明堂见状，拉栓上膛。
    羊圈里的羊也不叫。
    目光扫视幽暗逼仄的羊圈，那里没什么声响，空气中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黑暗中，一点幽光显得格外明亮。
    歘！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幽光上，赫然显出猫科动物的轮廓，体长约一米，灰褐色的皮毛，斑点与条纹並存，厚密的毛髮如蓑衣一般，耳尖的一撮黑毛，是它最明显的特徵。
    那动物被光刺激了，三两下跳出羊圈，张明堂迅速开枪，砰的一声，惊扰了整个村子，而那动物也消失在黑暗中。
    张明堂追上去，却只看见地上的血跡。
    打中了！
    “谁开的枪？”张卫国第一个到达现场。他是猎人，一贯保持猎人的警觉，睡觉不会睡太死，听到枪声，马上就出来了。
    张明堂晃了晃手电筒，“卫国叔，是我。”
    张卫国放下了枪，大致猜到了情况，到羊圈一看，七只羊死了两只，其中一只还是怀孕母羊，不由得心疼，“什么东西乾的？”
    “老虎崽子！”张明堂咬牙切齿说道。
    老虎崽子学名欧亚猞猁，东北也叫山狸子，是一种让猎人格外头疼的猛兽，体重只有15—30公斤，速度快得出奇，神出鬼没形容它一点也不假。
    猞猁是记仇的动物，擅长偷袭，频频得手，这几年，常听说猞猁伤人乃至杀人的消息，也会伏击落单的狼，极其难缠。
    没几分钟，张建明等人也来了。
    张明堂安抚猎犬，说道：“卫国叔，你和村长解释清楚情况，那畜牲中了一枪，现在是最佳追击时候。”
    张卫国马上说道：“解释什么？老虎崽子下山，別说羊了，人都不得安生。善后的事交给建明，我们追。”
    听张卫国这么说，张明堂马上吩咐大王做事，两人五犬，沿著猞猁洒血的方向追踪。
    张新德过来时，问起发生了什么事，张建明也说不清，只听张卫国叫他善后，其余的一概不清楚，究竟什么生物咬死羊，也没说就和张明堂追去了。
    张二癩也在人群里，听到张明堂的名字，不禁嗤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明堂开枪打的羊……”
    “谁在说话？”张新德威严质问。
    张二癩不敢出声。
    他就那么一说。
    无凭无据的话可不敢当张新德的面说，不然，这位爷大耳巴子抽人，他爹可不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