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小吟一首《沁园春·雪》，拍去肩上的白雪，结了冰的武林河，浮冰轻盈，游鱼漫漫，也颇为应景。
    “明堂哥，你和我说说打熊瞎子的事儿唄，爷爷说你什么青蓝，你打猎肯定很厉害对不对？”
    张建明的小儿子屁股坐青石，手肘顶住收拢的膝盖，手托著腮，百无聊赖的请教张明堂打猎的经过。
    这小子堪堪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哪耐得住性子呼呼睡大觉，见张明堂跑到河边，以为后者要打渔呢，扛著抄网就衝过来。
    张明亮以前不太瞧得上张明堂，被屁闷傻的一个人，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也不爱吃糖，忒傻，他觉得张明堂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救了。
    嘿，哪能想到张明堂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换了个人似的，能说话，就是有点没趣，也会笑了。
    他偷偷问过他爹，张明堂是不是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张建明说，张明堂是成年了，满十八岁，是大人了。
    张明亮满心满眼憧憬成年礼！
    张明堂上下打量张明亮，小伙子肝火旺，阳气足，不懂寒冷为何物，“没什么好说的，好运唄！”
    张明亮嗤的嘟囔，“不说就不说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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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回去穿衣，一会儿感冒你爹揍你。”
    张明亮哼了下，“我才不怕，我可皮实了。”
    论嘴硬，张明亮在虎口屯能排前三。去年春节前，这小子摔了一跤，脑门磕出个拳头大包，愣不哭不闹，鼻涕一擤，和小伙伴吹嘘昨天晚上玉皇大帝託梦，封作南极仙翁，脑门的包是长生不老的记號。
    把小伙伴忽悠瘸了，一个个拿脑门撞树，村上村下鬼哭狼嚎。
    张建明知道了，狠狠抽了一顿，这小子非但不哭，还硬气嚷嚷自己是南极仙翁，张建明打他犯了天条之类的浑话。
    张明堂眼珠軲轆一转，“你回去穿衣，我带你进山收套子怎么样？”
    张建军的想法是打了熊瞎子，又加入打猎大队，就不急著上山，好好復盘能杀熊瞎子的原因以及存在的不足之处。
    张明堂想，不能上山，索性就设置一些陷阱，下套捕猎。三四天里，他在山脚、林荫小道、洞口布下十几个套子，想想也到收套子的时候了。
    不到十分钟，张明亮穿了件棉袄，也戴了棉帽。熊孩子听话起来，真是左膀右臂。
    “走吧！”张明堂笑著招呼张明亮，朝大王、田黄、黑脸和大米四条猎犬招招手，把猎枪往背后一挎，淡然笑道。
    雪地的路更难走，每一脚踩下去，积雪都深过张明亮的膝盖，拔出左脚，右脚又下陷，弥合成一座冒热气的冰雕。
    张明堂眼睛一斜，以为张明亮不出半小时就哭天抢地，闹著要回家，以至於一路上，他问了几回“还能不能坚持”时，张明亮都露出八颗大牙，“明堂哥你不行了吗？”
    张明堂笑而不语，又十五分钟后，抵达第一个套子前，空空如也。第二个套子同样如此，直到第三个……
    “明堂哥，山跳子！”张明亮指著被冻僵的野兔激动开怀。
    张明堂摘下套子，“才哪到哪啊！”
    前十一个套子收穫四只山跳子，张明堂把兔脚一绑掛肩上，张明亮也有样学样，正亢奋呢。
    第十二个套子前，有一滩白雪如何也掩埋不了的殷红，套子被触发了，上面有一些猎物的毛髮。
    “山跳子……跑了？”张明亮瘪著小嘴。
    张明堂观察四周，“不是山跳子，是老虎崽子（猞猁），这一片出现了老虎崽子，剩下几个陷阱不用看了。”
    猞猁是一种灵活且凶猛的猫科动物，经常闯入村庄咬死羊，也有伤人的例子，六年前，甚至发生过猞猁下山咬死人的案例，当时闹得人心惶惶。
    猞猁是神出鬼没的代名词。
    一只猞猁，几乎等於半头黑熊。
    张二癩听说了张明堂上山的事，心里嫉妒得面目全非。上山一趟进帐四只山跳子，张明亮那小兔崽子懂什么，无非跟著走，张明堂隨手送了一只山跳子，好几斤肉呢，张明堂也捨得。
    “小王八蛋，故意和老子对著干呢。”张二癩踹翻树桩，大言不惭地说：“张明堂算什么东西，他要借了猎犬，那头熊瞎子就是老子的，呸，不要脸的东西，得了便宜也不晓得给老子送几斤熊肉。”
    张麻子缄默。
    他没有张二癩的贪得无厌。家里两口人，他和爷爷分了张明堂的四斤二两熊肉，能闻著半点肉腥味就心满意足了。
    爷爷说做人要讲良心。
    他实在干不出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事。
    他清楚张二癩是什么货色，真碰著熊瞎子，指定被嚇得屁滚尿流。无事发生嘰嘰歪歪两句，遇上事立马变死狗。
    张麻子心情忐忑，给出一个建议，“二癩，要不，咱们跟明堂混吧，起码能吃上一口肉。”
    张二癩恶狠狠剜了张麻子一眼，“麻子，你別触老子霉头……不就是吃肉嘛，老子也行，保准让你多多吃肉。”
    张麻子嘆了口气，二癩魔怔了。
    张明亮昂首挺胸地掂著一只兔子回家，一脚踹开门，冲屋里嚷嚷道：“妈，今天我要吃麻辣兔头。”
    张建明一听，兔崽子欠收拾，抽出七匹狼就要揍人，见儿子嘚瑟地举著野兔，忙问：“哪来的？”
    “明堂哥送的！”张明亮避重就轻说道，“爸，你会不会做麻辣兔头？”
    张建明接过山跳子，又瞅了瞅儿子，“明堂送你山跳子？老实交代，去哪儿了，交代不清楚，老子请你吃东坡肉。”
    张明亮缩了缩脖子，如实交代进山收套子的事，並交代去的地方，舔了舔嘴唇，张明堂描绘的麻辣兔头实在诱人，“爸，你到底会不会做？”
    张建明瞪了儿子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只山跳子卖给供销社，起码两块钱，十斤大米，够你吃半个月的。”
    “不要，我不要吃大米，就吃麻辣兔头。”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妈，你管管你男人。”
    “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