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受到那道目光里藏著的阴暗杀意,但並不在意。
他在想另一件更为关键的事。
这场按照正常逻辑进行的副本,到底要怎么结束?
诡医生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的表情。
祂走到解剖台旁,从台面下拉出一个金属託盘,托盘里躺著一具尸体。
是刚才的泌尿科男。
他的脸还保持著死前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睛圆瞪。身上脏污的白大褂已经被扒掉了,只剩下破烂的便服。
胸口处,一道巨大的创口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胸腔。
“来得正好。”
诡医生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语气,再次端起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第一课,我们来学习基础的缝合技巧。”
祂伸出一条手臂,拿起弯针,针上穿著黑色的缝线。
“看好了,从这里下针。”
祂的手腕一动,针尖刺入皮肤。
陈默看著祂的动作。
一针,两针,三针……
越看他的眉头越皱。
这个手法……
“不对。”
陈默冷不丁开口。
诡医生的手瞬间顿住了。
祂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陈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手法不对。”
陈默直视他,走到解剖台旁,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第一针下得太深,穿过了筋膜层,正常来讲应该只缝表皮。”
“第二针与第一针间距太大,伤口会崩开。”
“第三针。”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已经缝了一半的创口。
“你缝反了。”
“针脚应该从內向外,而你却从外向內。这样伤口癒合后会外翻。”
诡医生愣在原地,拿著弯针的手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
祂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默没有看祂。
他伸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根弯针,穿上缝线,俯下身。
“看好了。”
针尖刺入皮肤。
一针,两针,三针。
深浅刚好,间距均匀,完美得如同教科书。
但他並没有就此停手,而是平稳快速地继续缝了下去。
弯针在皮肉间穿行,发出均匀的“噗噗”声。缝线拉紧,切口对齐,边缘平整。
不到一分钟,那道十几厘米长的创口已经被完整缝合。
针脚整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或卷边。
诡医生低头看著那道缝线。
祂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了几下。
几条手臂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想要凑近看清楚。
“这……”
祂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缝合手法祂见过很多。
漫长的岁月里,祂见过无数实习医生的第一次缝合,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能把皮肉缝到骨头上。
但这样的手法……
祂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默,脑子里冒出几个词。
乾净。利落。精准。
像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该死……
“你学过医?”
诡医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陈默直起身,放下弯针。
“学过一点。”
他说得轻鬆平淡。
诡医生看著他,几条手臂缓缓收回来,交叠在身前。
“一点?”
祂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陈默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著那道刚缝好的伤口,指尖微微摩挲著口袋里的那柄迷你解剖刀。
確实是一点。
是跟著姜姜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拿著那柄迷你解剖刀,在一具塑料人体模型上来回比划学来的。
她一边翻著医学图谱,一边教他每一块肌肉的位置、每一根骨头的名称、每一处缝合的手法。
“这里,要从肌腱的缝隙里切进去,不能伤到主血管。”
“这一针要浅,太深会穿过筋膜。”
“间距要均匀,太密会影响血供,太疏会崩开。”
她教得很认真,像真的在培养一个外科医生。
他当时觉得好笑。
一个角色而已,学个皮毛能唬人就行了,哪用讲求得这么细致。
但他还是耐心跟著她,一点一点將她讲过的话全部记牢。
“倒是有几点天分。”
诡医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祂站在解剖台旁,几条手臂慢慢活动起来,有的拿起骨锯,有的拿起手术刀,有的拿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罐子。
“既然你已经这么专业了……”
祂唇角的弧度费力往上扯了扯,一脸皮笑肉不笑。
“那我们来看点更有意思的。”
祂走到柜子旁,伸手打开柜门。
柜子里的培养液罐子琳琅满目。
祂的动作很快,臟器被一件件摆出来,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变了顏色。
像是在展示什么得意的收藏。
肝臟脾臟、肾臟和肠道等被隨意堆在托盘里,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隨后祂开始组装。
一条手臂拿起肝臟,塞进胸腔。另一条手臂拿起一段肠子,绕在颈椎上。还有一条手臂把两颗肾臟分別塞进眼眶,鼓鼓囊囊地挤著。
不到三分钟,泌尿科男的尸体被改造成了一个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
肝臟在原本该是心臟的位置。肠道缠著脊椎,从脖子里伸出一截。
两颗肾臟从眼眶里往外突,像两个丑陋的肉球。
诡医生满意地打量著眼前的尸体,像在欣赏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怎么样?”
祂转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低头注视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肝臟放在胸腔里,膈肌会把它顶穿。”
诡医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肠道缠绕颈椎,一分钟內就会因为缺血坏死。”
祂的笑容又僵了一分。
“肾臟塞进眼眶,视神经会被压断,眼压升高导致眼球爆裂。”
诡医生的笑容彻底凝固。
陈默抬头看祂。
“故意折磨罢了,这算什么解剖。”
诡医生的脸瞬间扭曲。
被缝合线固定住的嘴角还在极力往上扯,但已经完全不像笑了,更像面部肌肉痉挛。
金丝眼镜后的两只眼睛一深一浅,死死盯著陈默,眼底翻涌著阴沉的情绪。
“你这门外汉……”
诡医生的几条手臂同时攥紧,有的握成拳头,有的抓住手里的器械,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
祂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种压抑的沙哑。
“我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你知道我解剖过多少具尸体!?”
“你知道我研究过多少种拼接方式!?”
“你一个刚进来的实习医生——”
陈默打断祂。
“你解剖过很多,但没一个是活的。”
“对吗?”
诡医生愣住了。
“你的缝合成功率是0%。”陈默全然不顾诡医生的脸色,继续说,“你的拼接手法,从医学角度讲,全是错的。你只是把尸体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
“像小孩玩积木。”
那几条手臂开始颤抖。
“你、你……”
诡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拿著骨锯的手臂猛然挥起,朝著陈默兜头挥去。
骨锯的齿尖在暗红的灯光下泛著寒光。
“叮。”
骨锯悬在半空,距离陈默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陈默胸口的实习证,在雪白的白大褂內发著淡光。
诡医生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陈默看了眼头顶的骨锯,又转头看向诡医生那张扭曲的脸。
“怎么了这是?”
声音里透著疑惑,仿佛真的在提问似的。
诡医生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其他几条手臂也抬了起来,有的拿著手术刀,有的拿著弯针,有的直接握成拳头,齐齐悬在陈默面前。
但没有一条敢落下去。
陈默看著那些颤抖的手臂,又看了看诡医生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生气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有气就得生出来,憋著容易憋出毛病。”
诡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缝合线抽搐,像是隨时要崩开。
祂死死盯著陈默,眼底翻涌著愤怒与杀意。
忽然,祂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呼——”
诡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全部收了回去。
祂的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
被缝合线拉扯出的嘴角,重新往上扯了扯。
“有意思。”
祂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孺子可教”的笑意。
那双一深一浅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陈默。
“你真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
祂的语气重新温和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
“看样子,我们的课程,得进入下一节內容了。”
第65章 天才学生,问题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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