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而已。
孔家西边屋子倒塌大半的墙被重新修建起来,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也添了不少东西。
堂屋中央那瘸了条腿的八仙桌上,也摆上了装著枝梅花的土定瓶。
这日一早,孔乙己站在桌旁,不安地拽了拽衣裳,又忍不住伸手挠头,试探问道:
“昭哥儿,我也要去吗?”
说著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头上的簪子,十余年来,他还是头一回打理得这般正式。
分明成了他先前羡慕不已的上层人,可穿戴著这么一身衣裳,头上束著冠,他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自然,我马车都租好了。舅舅你別摸了,再摸下去头髮要乱了。”
孔昭正色提醒道,果然唬住了孔乙己,让他不敢再动弹。
见孔乙己浑身拘谨,少年復又怀疑地瞥了他一眼:
“你昨天说会驾车,不会是骗我的吧?”
能力被质疑,孔乙己涨红了脸,爭辩道:“自然不会骗你!可是——”
“没有可是,只是陪我一块去趟府城而已,舅舅你有什么不敢去的?”
孔昭使出百试百灵的激將法。
说完仔细打量了一番孔乙己,上身没两天的新棉袄,正是稀罕的时候,穿了两天也不嫌脏,乱糟糟的花白头髮梳理整齐,用木簪固定在头上,原先脏乱的鬍子剃得乾净,露出光洁的下巴。
除了脸色还带著蜡黄,倒真有几分清贵读书人的模样了。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怎地孔乙己如今吃饱穿暖,反而畏首畏尾,不敢出门了呢?
“没有不敢,只是你去拜访林盐政,自己去不就行了?非得带上我作甚?”
孔乙己嘟囔了一句,却是到底没再拒绝。
孔昭笑道:“之前我没来时,舅舅你还经常出门,不时去酒肆买碗酒喝,这两天我来了,你连门都没出去过,正好我今儿个要去府城,舅舅也一块出去走走好了。”
“我是没出去,你这两天倒是把这小小的招贤镇逛了个遍了。”
孔乙己没说的是,孔昭前两日买了那么许多东西回来,又僱人修了屋子,这两天,不知有多少人每天打他们家门口经过,若是他没留在家里看著,怕是早就遭了贼了。
只有长在富贵堆里的昭哥儿,才会觉得天底下都是好人。
“我同你一道去也行。”孔乙己咬了咬牙,道:“咱们都出了门,家里的东西都锁起来,你前儿个带来的东西,都带身上,別留在家里。”
“舅舅放心,都在这儿了。”
孔昭伸手一指身旁放著的包袱,道:“这衣裳过於打眼了,再过些时候我也穿不了,这回正好一块带去当铺当了,也好换些银钱。”
不光是那身云锦做的衣裳,那个金冠,孔昭也没打算留下。
“这——”
孔乙己一听便有些急了,忙道:“也是我糊涂了,光想著昭哥儿你买了不少东西,又出钱修了屋子,倒是忘了问你还有没有银子了!”
说著便有些脸红,便是孔昭没银子花了,他难道有钱给外甥花?
“银子倒还有些,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孔昭笑了笑,带上在镇上买的土仪,催促孔乙己出门。
从招贤镇去府城虽不远,赶车过去也要不少功夫,他们得先去买上门带的礼物,从林家出来,再去当铺当衣裳。
“昭哥儿你先等等我!”
孔乙己说著,小跑著钻进了屋,不一会儿,拿了一叠抄好的话本出来,拿了块包袱布包了,塞进了衣服里:
“咱们走罢!”
孔昭拎上包袱跟上。
出了门,將大门锁上,便见门口处停了辆青篷马车,拉车的是匹毛色黯淡的瘦马,马边站了个短打伙计,正拿著把青草餵马。见甥舅二人出来,手上抓著草就上来行礼,道:
“孔少爷,孔先生。你们確定自己驾车,不用我送吗?”
“不用,我会驾车。”
孔乙己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人手里的青草、马鞭,將青草送到拉车的马嘴边,道:
“你们家租一辆马车忒贵!一天就要三钱银,加车夫还要多加一钱,这谁租得起!”
那伙计笑了笑,並未接话。
招贤镇谁不知道孔乙己时来运转,有了有钱的外甥过来投奔,日子都好过起来了。换了之前,孔乙己別说单独租一辆马车,怕是坐车的钱都出不起!
这二人间,做主的分明是年纪更轻的孔少爷。
是以,哪怕明知道孔乙己今时不同往日,他还是一样看不起孔乙己这酸儒。
若是我有了这样大方的亲戚,肯定比孔乙己过得好!
可惜,孔乙己的好日子就要过到头了!
伙计嫉妒地看了眼餵马的孔乙己,心下恨恨道。
一心餵马的孔乙己却是半点未曾注意到伙计的脸色,一把青草餵完,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萝卜,送到了马儿嘴边,招呼外甥道:
“昭哥儿,你先上去,咱们马上就走!”
“好。”
孔昭余光瞥了眼那眼神不清正的伙计,將带著的东西先放了进去,才踏上车,那伙计冷不丁地开口道:
“孔少爷,你们这带这么多东西去府城做什么?”
若是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他们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少年转头,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伙计,似笑非笑:
“有什么问题?我租马车时,可没听店家说还得盘问我租车做什么的!”
少年逆著光站在车辕上,哪怕只穿著一身寻常的棉衣,却丝毫不减威仪,教那伙计心下一凛,连原先想问的话都忘了,结结巴巴道:
“孔...孔少爷言重了,我,我就是问问,问问。”
孔昭不置可否,瞥了那伙计一眼,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孔乙己餵马儿吃完萝卜,见那伙计还站在边上,瞧著脸上有些不对,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们去府城亲戚家,不会昧了你们家的马车偷跑的,你大可放心!”
“你还有府城的亲戚?!”
孔乙己气极反笑:“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亲戚了?”
虽说他够不上进林盐政家的门,可昭哥儿说把林家当亲戚走,他们自然是去走亲戚。
“是我说错话了,我这就走,就走!”
那伙计如梦初醒,低头掩下眼底的嫉恨,打著哈哈道。
说著,让开道路,让马车先行。
第十三章 府城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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