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昊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著脖子，冷哼道：“你犯下死罪，人人得而诛之！”
    “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楚风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东皇昊那张俊美却阴鷙的脸上。
    “既然你们都认定我有罪，那我也无话可说。”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桀驁不驯的气势，从他那重伤的身体里，顽强地升腾起来。
    “想杀我楚风，可以。”
    “但，不是凭你们一张嘴，在这里审判我。”
    “东皇昊，是吧？”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名白袍青年，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战意。
    “明日，万兽谷內，你我，签生死状！”
    “你若能杀了我，我楚风人头落地，绝无半句怨言！”
    “你若不敢……”
    楚风的声音，陡然变得轻蔑。
    “就给我乖乖闭上你的狗嘴！”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一个身受重伤的阶下囚，竟然当著所有东皇府高层的面，向东皇府最杰出的天才之一，发起了生死挑战？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东皇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楚风这番话，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答应？
    他堂堂东皇府的天才，去跟一个身受重伤的“罪人”签生死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答应？
    那岂不是坐实了楚风那句“不敢”？他东皇昊的脸，还要不要了？
    一时间，他竟被懟得哑口无言。
    山谷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年轻人身上。
    东皇婧看著这一幕，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玩味。
    这个叫楚风的小子，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更有意思一点。
    她突然觉得，就这么一剑杀了他，似乎有些可惜了。
    东皇婧的目光在楚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动。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她转头看向东皇昊，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昊儿，你可愿意？”
    东皇昊的拳头攥了攥，旋即鬆开。
    “既然他想死，侄儿便成全他。”
    他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傲气。他转向楚风，那双俊美的眼睛里写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明日万兽谷中，我会亲手取你性命，也算替婧夫人討回公道。”
    楚风靠著石壁，咧了咧嘴，血渍顺著唇角往下淌，但那副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行，別临时怂了就行。”
    东皇昊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接话。
    东皇婧抬手，朝谷口一指。
    “將此人带回住处，看住他，不许他踏出院门半步。若敢擅自离开——”
    她顿了顿，那双冷冽的眸子又扫了楚风一眼。
    “杀。”
    两名东皇府的弟子上前，架住楚风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朝外走去。
    楚风被拖走的时候还回头冲东皇昊比了个手势，竖了根中指。
    东皇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人走了。
    大长老向东皇婧行了个礼，带著东皇昊转身离去，东皇曦瑶也准备告退，却被东皇婧叫住了。
    “曦瑶。”
    东皇曦瑶停住脚步，转过身。
    “你跟那小子，什么关係？”
    东皇婧的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直直钉在侄女脸上，像两柄剪子。
    “方才看你护他，护得挺急。”
    东皇曦瑶摇了摇头：“姑姑多虑了，我与他並无什么关係。”
    “那你急什么？”
    东皇曦瑶抿了抿唇，走到东皇婧身侧，踮起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东皇婧听完之后，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异色。
    她回头望了一眼楚风离去的方向，目光比方才复杂了许多。
    “你確定？”
    东皇曦瑶点头。
    东皇婧没有再问，负手转身，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很快消失在谷中深处的雾气里。
    ……
    另一边。
    大长老与东皇昊走在回去的石径上，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前后脚。
    四下无人。
    大长老忽然停住了脚步。
    “昊儿。”
    东皇昊的背脊一僵。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大长老缓缓转过身，那张鬚髮皆白的老脸上，方才那副慈眉善目的宽厚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沉。
    东皇昊低下了头。
    “爷爷……对不起。”
    “对不起？”大长老冷冷哼了一声，“区区一个元神境的小子，就把你嚇成这样？想出这种借刀杀人的蠢招？”
    东皇昊的脸白了白，没敢吭声。
    大长老走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东皇婧是傻子？你派个弟子把人骗到她的静心谷，她就真的一怒之下把人宰了，替你除掉一个碍眼的对手？”
    “若她事后追查，查到你头上，你觉得她会怎样？”
    东皇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確实没想那么多。或者说，他想了，但心里的那股焦躁盖过了理智。
    今天擂台上楚风的表现，给他的衝击太大了。
    元神境七重，一刀秒杀三人，正面击溃天武王朝。
    最让他不安的是东皇曦瑶的態度，
    那个从不对任何男人多看一眼的天之骄女，今天竟主动跑去找楚风说话，这让他十分不爽！
    “爷爷，我……”
    “行了。”大长老打断了他，语气反倒平静了下来，“你不用太过紧张。再妖孽的天才，也不过是个元神境的毛头小子，翻不了天。”
    东皇昊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爷爷，可曦瑶对此人的態度……太反常了。您说他会不会就是府主选定的那个人？”
    大长老的步子顿了一拍。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来，在月光下折射出某种让人读不透的幽光。
    “那又如何？”
    他侧过头看著自己的孙子，嘴角扯开一个极浅的弧度。
    “如今机会不是送到你手上了么？”
    “他自己要签生死状，死在万兽谷里，天经地义。就算是府主，也说不出什么。”
    东皇昊的喉结滚了一下，拳头再次握紧。
    “孙儿明白了。”
    “去准备吧。”大长老拍了拍他的肩，“明日万兽谷，做乾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