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扭头。
    小医仙正蹲在他后面，从腰间那个百宝锦囊里翻翻找找，摸出了一个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这什么？”
    “好东西。”小医仙把纸包摊开，探出脑袋看了看下方的风向，歪著头算了两秒，“现在是南风，刚好。”
    她双手捧起粉末，猛地一吹。
    那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捲起，无声无息地飘向棲凤殿外围的禁军方阵，粉末极细极轻，在火把的光芒下几乎看不见，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风里。
    楚风瞪大了眼——
    不过十息，
    最外层第一排的禁军开始晃。
    一个士兵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又一片的禁军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没有喊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多少，
    因为人在失去意识之前根本来不及鬆手。
    楚风回头看著小医仙，嘴张了张，半天蹦出一句：“你这是迷药？”
    小医仙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这可是我独门秘制千里醉！无色无味无毒，闻之即倒，一觉睡到天亮，就算是大宗师也扛不住。”
    楚风沉默了两秒。
    “你出门带这么猛的东西干嘛……”
    “赶路的时候碰到打劫的山贼，总不能每次都动手吧？多累。”
    楚风看著下方三万禁军齐刷刷倒了一地，像割过的麦子，火把倒在地上还在烧著，照著一地横七竖八的甲冑和兵器。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丫头才是今晚最可怕的人。
    “走。”楚风不再耽搁，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他们踩著遍地昏迷的禁军身体尸体，直接衝到了棲凤殿內侧。
    殿门紧闭。
    砰——
    四具血傀同时撞门。
    厚重的殿门被撞飞出去，带著铁铰链在殿內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一千严家私兵早已严阵以待，刀矛如林，朝著破门处齐齐递出。
    “上。”楚风一声令下。
    四具血傀衝进了人群。
    通玄级的肉体强度配上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战斗方式，在这种封闭空间內的效果堪称恐怖，
    四具血傀不闪不避，任凭刀枪砍在身上，白骨外露也不退半步，一拳一个，连人带甲往外砸。
    私兵们慌了，他们的刀明明砍进了对方的身体，血都喷出来了，可那些“人”连哼都不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拳。
    这不是打仗，这是噩梦。
    楚风趁著血傀搅乱了私兵阵型，直接从侧面突进殿內深处。
    两道身影拦在了走廊尽头。
    严府剩下的两名通玄客卿。
    一个持刀，一个持棍，两人的气息锁死了前方的通道。
    楚风脚步未停，偏头看了妖姬一眼。
    妖姬领会，身形欺出，暗红色长髮在昏暗的殿堂中飘荡开来。
    她没出手。只是看了那两人一眼。
    那一眼——
    持刀的客卿瞳孔骤然涣散，手中的刀“鐺”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呆立当场，嘴角甚至掛著一缕口水。
    持棍的那个稍强一些，晃了两晃勉强稳住了神智，咬牙暴喝一声试图催动真气抵抗。
    妖姬歪头，又看了他一眼。
    第二眼。
    棍落。人呆。
    表情跟第一个一模一样。
    楚风从两人中间走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妖姬一眼，
    这女人的媚术確实邪门得紧，
    两个通玄境的高手，被她用眼神扫了两下就废了，这要是拉到战场上去……
    他甩掉这个危险的想法，快步冲向棲凤殿最深处的寢殿。
    门没锁。
    楚风推门进去。
    姜凤歌坐在一张矮榻上，衣衫整洁，髮丝未乱。
    但她的脸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手腕上还套著一副灵光暗淡的镣銬，那是用来禁錮真气的刑具。
    看到楚风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姜凤歌的眼睛瞪圆了。
    “你怎么会来？”
    楚风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她手腕上的镣銬，嘴上没停：“你如今算是我的人了，你有危险我自然得来。”
    姜凤歌愣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风没抬头，掰著那副镣銬研究了两秒，真气一灌，镣銬上的灵光挣扎了一下，咔嚓断裂。
    “能走么？”
    “能。”姜凤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禁錮了两天的真气重新流转起来，她的脸色好了些许。
    两人快步走出寢殿。
    走廊里，那一千私兵已经被四具血傀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地上躺了一片，墙上溅满了血，血傀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但它们毫不在意，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等著下一个指令。
    两名通玄客卿也被妖姬收拾妥当了，確切地说，是被她用媚术控制住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活像两尊泥菩萨。
    楚风带著姜凤歌走出棲凤殿大门。
    外头的三万禁军还在地上躺著，火把烧了一半歪在砖缝里，照出满地横七竖八的鎧甲，场面颇为壮观。
    姜凤歌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
    “这些人……”
    “放心，没死。”楚风指了指蹲在一边啃果子的小医仙，“她的迷药，睡一觉就醒。”
    姜凤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棲凤殿后方的御花园方向传了过来。
    “我的好侄儿。”
    那声音不大，不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悠然，好像在品评一道菜的火候。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姜凤歌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月光下，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中年男人从御花园的迴廊中缓步走出。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有种不怒自威的煞气，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著一柄黑色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著冷冽的寒光。
    在他身后，跟著五千精锐甲士。
    甲士的鎧甲和京城禁军不同，通体漆黑，胸甲上刻著一个“明”字。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冷硬如铁，杀气腾腾。
    明王——姜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