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志刚有些好笑地看著方一明和自家闺女互动。
    在之前的相处中，方一明在各种事情上所透露出来的老练和气场，差点让他忘记这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坐。”石志刚推过一杯茶，“科技园那边，手续都齐了？”
    方一明憨厚地一笑：“对，都办好了，多亏石老师您帮忙，科技园那边给了一间超大的办公室。”
    “不用给我脸上贴金。”
    石志刚摆了摆手：“刘云海那人我清楚，要是你的项目不行，他根本不会因为我的面子去给你开后门。”
    “嘿嘿。”
    方一明又是憨厚的一笑。
    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来看，能在家里做客並吃饭，说明两人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关係了，因此谈话也比之前少了许多客套。
    石志刚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前几天碰见你们院几个老师，对你印象挺深。”
    他抬眼，目光扫过方一明，“上课总睡觉，还翘课。要不是老陈在前头挡著，院里早就找你谈话了。你好歹也是高考662分进来的，怎么一上大学就散了？”
    方一明脸上訕訕一笑。
    如果说，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高考662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他也想好好上课，奈何黑板上的內容对於他来说，简直就跟天书一般。
    石志刚瞪了他一眼：“学校对於你创业的事情，肯定是非常支持的。所以我也和你们院领导打过招呼，底线就一条：期末考试，不能掛科。”
    话都说这份上了，方一明也只能点头答是。
    “行了，先吃饭。”石师母端著菜出来，打断话头。
    石志刚起身从酒柜拎出瓶五粮液，看向方一明：“能喝点？”
    “能，但量不大。”
    “东山省的跟我说量不大？”石志刚笑著拧开瓶盖，给他满上一杯，“晚上又没事，陪我喝两盅。”
    “行！”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石志刚夹了一筷子菜，问道：“说吧，今天来具体什么事。”
    方一明放下筷子，道：“石老师，我现在缺人。”
    石志刚微微頷首，示意方一明继续说。
    “技术、財务、法务。”
    方一明说，“最主要就是財务和法务，门槛高。石老师您在学校久，识人准，人脉也广。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適的毕业生或者稳重的师兄师姐，可以推荐？”
    石志刚听完，点了点头：“小事，回头我帮你留意。不过有句话得说前头，临大的学生，价格可不便宜。”
    方一明憨笑道：“我知道”
    酒足饭饱之后，方一明陪著石志刚又喝了一会儿茶，就告辞离开了。
    第二天，方一明找老陈又请了一上午假，自己一个人跑到网吧开了个包间，和陈薇、朱瑋、赵望进行了一次电话会议。
    “老朱，匯报一下最近的情况吧。”
    “好，老板。”朱瑋有些亢奋地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四万个手机號目前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综合订阅率在73.4%，在扣除与移动运营商的分成和简讯通道成本之后，收入为17.63万元。”
    “另外，网站目前只开通了东山省的订阅通道。前期会员里，有1204个东山省手机號选择了续订，加上十月份新增的4396个会员號——目前有5600名会员处於订阅状態。”
    朱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
    “十月份至今，不算前期结转，单月新增总收入——22.39万。”
    包间里一瞬间只剩下电话背景的轻微电流声。
    方一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机开著外放放在桌子上，窗外街道的喧闹仿佛被隔绝了。
    二十二万。
    在2001年的秋天，一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一个找不到工作的程式设计师，一个前洗脚城的技师，折腾了两个半个多月。
    然后得到这样一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成绩。
    如果按照2001年的金价算，这二十二万可以换成3.5公斤黄金。
    如果再把这3.5公斤黄金放到2026年，这个数字就会立马膨胀到350万。
    呼。
    方一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有件事我要跟你们强调一下，群发简讯这件事，只是挣快钱的短期操作，我们不能把它当成主业来干。”
    “我们的根在在 soul网站本身。”
    “做情感陪聊、做內容社区、做用户粘性，这才是长久的路子。”
    朱瑋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齐声应道：“明白了，老板。“
    “那继续。“
    朱瑋接著匯报：“因为在线人数暴增，我们借的免费空间有点顶不住了，偶尔会卡顿，加载图片也慢。我和赵望优化了好几次代码，只能勉强维持，长期下去肯定不行。“
    “这个我有数。“
    方一明笑道：“杭城那边的公司已经註册下来了，名字叫字节跳动，掛靠在临大科技园。伺服器也协调好了，临大给批了两台免费伺服器，等办公室装修完就能入驻调试。最多一周，咱们就把网站迁到独立伺服器上，到时候带宽和稳定性都能提上来。“
    电话那头传来三人压抑的欢呼声。
    能成立公司，谁不想有个正经平台？
    “我这边没有了。“朱瑋道。
    “陈薇呢？之前让你留意的姐妹，联繫得怎么样了？“
    “有四个明確想来的，还有一个在犹豫。“陈薇说道，“都是之前认识的，人品靠谱，形象也符合要求，嘴严不惹事。其中有个人，你也见过。“
    “谁？“
    “舒寧。“
    方一明有些诧异：“她在酒吧干得好好的，怎么想跑我们这来了？“
    舒寧和陈薇她们不太一样。
    从平时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在酒吧的收入也高，按理说，这种及时行乐的女性，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舒適圈。
    方一明咂摸咂摸嘴，总不能是被他的王霸之气折服了吧。
    陈薇对此也很疑惑：“不知道，等她来了你再问问吧。“
    “那行。”
    方一明拍板，“通知她们，可以订票过来了，过来先培训一个月，合格就上岗，底薪两千加提成，比她们现在挣得只多不少。”
    “好嘞！”
    陈薇眼睛一亮，连忙记下，“我这就跟她们说，让她们收拾收拾准备动身。”
    “老朱，伺服器迁移的事你盯紧，提前做好数据备份和迁移方案，別到时候出乱子。”
    “明白，方案我这周內拿出来。”
    “赵望，客服这块你多费心。现在用户量上来了，諮询和投诉要及时处理。整理个常见问题手册，培训新人时用得上。”
    “好的老板，我这两天就弄。”
    会议又持续了十来分钟，方一明才把电话掛断。
    走出网吧，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方一明站在路边，眯著眼看了看天。
    办公室、伺服器、正在赶来路上的团队……所有这些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
    而更远处，是即將到来的、以亿为单位的用户，是足以顛覆无数行业的流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黄金时代。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只是个在浪潮边缘扑腾的普通人，看著那些弄潮儿起高楼，宴宾客，然后有些人楼塌了，有些人成了传奇。
    那时的他，只能旁观，甚至连羡慕都带著距离。
    如今，他站在这里，十九岁，手握一张不算差的门票，清晰地知道潮水將从哪个方向涌来。
    风又大了些，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向前滚去。
    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迈开步子，匯入街上的人流。
    浪潮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