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和小郑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两人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唾沫。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狠的东家。
    小萧峰却趴在马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爹爹的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萧彻隨手將刀扔到一边，飞身一跃落在马车上。
    “出发！”
    “爹爹好厉害！”
    马车缓缓启动，小萧峰扑进萧彻怀里，仰著小脸，满眼崇拜。
    “嗯。”
    萧彻轻轻应了一声，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爹爹什么时候教峰儿练武？”
    “再等等吧。”
    “等多久啊！”
    小萧峰急了，小脑袋直往萧彻怀里拱。
    “你再长大点再说吧。”
    “峰儿已经长大了。”
    “现在练武就长不高了。”
    “哦……”
    ……
    洛阳城，醉仙楼。
    夜色已深，萧彻四人终於回到了醉仙楼。
    一进杂院，王掌柜和小郑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心里终於感觉踏实了。
    萧彻抱著小萧峰跳下马车。
    “王掌柜，让人准备些吃的送到小院。”
    “好的，东家。”
    王掌柜应了声，立马向醉仙楼后厨走去。
    父子两人回到小院，萧彻打来热水，先给小萧峰擦了脸和手，又给自己简单清洗一番，换上乾净的衣服，那满身的血腥气才终於散去。
    刚收拾停当，院门便被敲响，王掌柜提著食盒走了进来。
    王掌柜將几碟小菜，几个馒头摆在堂屋的方桌上，待萧彻坐下，面带忧色的说道。
    “东家，小的在血银盗里看到李兴旺的护卫了。”
    “嗯。”
    萧彻应了声，给小萧峰夹了一筷子酱牛肉，神情淡然。
    “不是大事，去休息吧。”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护卫了。
    但过了今晚便不是问题。
    不是大事？
    王掌柜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小的先下去了。”
    王掌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目送王掌柜离开后，萧彻拿起筷子，给小萧峰不停地夹著菜。
    “多吃点，吃完早点睡觉。”
    “哦！”
    嗯？
    萧彻看著小萧峰，眉头微微一挑。
    这小子这么乖，竟然没追问学武的事？
    不对劲。
    萧彻看著大口吃馒头的小萧峰，眯了眯眼。
    片刻后，父子两人吃饱喝足，小萧峰拿过放在一旁的食盒，將碗筷收了进去。
    “爹爹，我去厨房送。”
    不等萧彻开口，那小小的身影便跑出了院子，像是生怕萧彻叫住他一样。
    萧彻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倒要看看，这小傢伙想干什么。
    ……
    深夜，子时。
    月亮掛在半空，洒下一地清辉。
    小萧峰悄悄睁开眼，將眼睛眯成一条缝后，装作无意的將腿搭在了萧彻身上，像是在说梦话般，还故意哼了两声。
    见萧彻没有反应，小萧峰心中稍安。
    他等了一会儿，把腿悄悄收回来。
    爹爹还是没有反应。
    小萧峰心中一喜，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拿著衣服小心的下了床。
    他每穿一件衣服，都回头看一眼萧彻，见萧彻始终没有反应，才垫著脚尖小心的离开了臥房。
    小萧峰走到院子里，从院子的石桌下抽出一把杀猪刀，將其塞进怀里，从小院后门溜了出去，穿过后门的小巷后来到了大街上。
    月光如水，洒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腿迈得飞快，怀里的刀柄硌著肚子，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有种被点燃的错觉。
    “我要宰了你！”
    他低吼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虎崽子。
    “你要宰了谁？”
    伴隨著熟悉的声音，一道阴影將他笼罩。
    小萧峰身子一僵，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爹爹……”
    他慢慢转过身，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我要宰了那个李兴旺。”
    他虽然年幼，但並非无知。
    长时间混跡酒楼，说出先生的江湖故事，江湖中人的侠客豪情，那些恩怨情仇，他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是非好坏，他分的比大人还要清楚。
    萧彻抬手用力按了按小萧峰的脑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欣慰，感嘆，期待，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骄傲。
    这就是萧峰，他的儿子萧峰。
    哪怕只有三岁，也有提刀的勇气。
    “这不是你现在能做的事。”
    “可是他想要抢爹爹的东西，甚至还想杀了我们，爹爹也受伤了！”
    小萧峰急了，小手按著怀里的刀，胸中的怒火升腾不休。
    王掌柜和萧彻说话时，並未背著他，他都记在了心里。
    萧彻微笑著將小萧峰抱在怀里。
    “那你有几分把握能宰了那李兴旺？”
    “十成！”
    小萧峰挺起胸膛，语气坚定。
    萧彻好笑地捏了下小萧峰的脸。
    “就凭你怀里那把刀？”
    “对！”
    小萧峰咬牙道：“只要见到他，我就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哈哈！”
    萧彻低笑一声，抱著小傢伙向小院走去。
    “爹爹，你走反了，走反了！”
    小萧峰在萧彻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著相反的方向，急得脸都红了。
    “別叫！”
    萧彻低喝一声，在小屁股上用力打了下，稚嫩的叫声戛然而止。
    “你认识路吗？”
    “我和王伯伯，和伙计打听过了。”
    “你熟悉万家钱庄里的布局吗？”
    “不，不熟悉！”
    “你知道李兴旺有没有武功吗？”
    “不知道……”
    “你知道那里有多少人吗？”
    “……”
    小萧峰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趴在了萧彻的肩膀上。
    他只想著一刀捅进去，却没想过要是捅不到怎么办。
    “爹爹，我错了。”
    萧彻走进院子，轻轻拍著小萧峰的后背。
    “峰儿三岁就敢提刀为父报仇，你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有勇气。”
    “可勇气不是莽撞，更不是无知，是明知恐惧却仍向前，是手中无刀时敢等，手中有刀时能忍，是哪怕胸中烧著火，也能让这把火烧在该烧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抱著小萧峰走向臥房。
    “峰儿记住了。”
    小萧峰点了点头。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记住了。
    萧彻將小萧峰放在床上，用力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有爹爹在，你现在做的不是现在去拼命，是快快长大，长得比爹爹还高，比那些坏人还高，到时候……”
    小萧峰大声喊道：“我就能保护爹爹了！”
    萧彻微笑著点了点头。
    “睡吧。”
    萧彻给小傢伙掖好被角。
    “可我睡不著……”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呼呼……
    萧彻拿出哄睡的咒法，没一会儿，小萧峰便睡了过去。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李兴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