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见秦烈三人一脸兴奋的走出来，都以为眼花了。
    这仨人，竟然还笑得出？
    心咋那么大呢！
    一个要被停职，另外两个狗腿子也好不到哪去。
    万一有什么事，还不是要一起被清算。
    那些人挤眉弄眼低声议论著。
    “我去，他们还能有心情，走出胜利的步伐。”
    “你懂什么，这叫最后的挣扎。”
    “唉！我早就说过，秦烈那种人走不远。你看他那个做派，动不动就甩脸子，觉得高人一等。连程书记都敢懟，这不是找死吗？”
    “就是就是，听说他还跟嘉恆集团的人槓上了，把人家少东家得罪了个彻底。人家可是来投资的，程书记能不收拾他？”
    “唉，可惜了，长得还挺帅的，就是太愣头青了。”
    “帅有什么用？帅能当饭吃？你看他现在，停职了，连个屁都不是。”
    在体制內待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昨天风光无限，今天跌落谷底，这种事太正常了。
    但更多的人，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甚至巴不得秦烈摔得越惨越好。
    门卫老赵头看见秦烈出来，特意从门卫室探出半个身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哟，秦镇长，这么早就下班啊？哦不对，您现在停职了，也不用上班了，天天都是下班，哈哈哈！”
    秦烈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热，不怒不威，但老赵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笑声戛然而止，缩回了门卫室。
    秦烈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镇政府大门。
    下午，刘利明终於等到了那份红头文件。
    他拿著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確认公章、落款、日期都没问题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喊了一声刘茹，刘茹屁顛顛进来。
    “通知班子成员，两点钟开会。”
    “班子成员？那秦……镇长通知吗？”刘茹眨巴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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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当然要通知，本人不到场怎么能行呢？”
    刘利明嘴角勾起。
    他很想看看秦烈会是什么表情。
    刘茹通知了一圈，党委班子各个摩拳擦掌，等著看秦烈好戏。
    偏打到秦烈那里，秦烈说了句没空。
    刘茹急了，“秦烈你可真有意思，副镇长都要被撤了，还跟我拿腔作势的？刘书记说了，你本人必须到场！”
    “哟，你也够有意思的，我都停职了，还去上什么班，开什么会？不去！”
    秦烈不想跟她废话，直接掛了她电话。
    这娘们一天天的墙头草，哪个风头盛，她就跟哪个好。
    光是来跟自己道歉，都不知道道歉多少回了。
    反正也是要走的人，秦烈懒得搭理他们。
    会议室里，镇党委班子成员悉数到齐，唯独秦烈没来。
    气氛微妙。
    刘利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那份红头文件，表情严肃，但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许诗彤坐在他左边，表情淡漠，心中鄙视，时不时看看表，看看手机，看看外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宋学义坐在刘利明右边，翘著二郎腿，端著茶杯，等著看好戏。
    秦烈的位置空著。
    组织委员朱颖其次，低头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扫一眼在座的人，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他几个班子成员，表情各异。
    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眉头紧皱，有人不动声色。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著同一件事。
    秦烈倒了，这班子里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刘利明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他举起手中的红头文件。
    “县委刚刚下发了文件，关於秦烈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
    “文件我已经看过了，现在给大家宣读一下。”
    念完之后，他把文件放下，环顾四周。
    “县委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秦烈同志在工作中確实存在一些问题，停职检查既是组织对他的关心，也是对他的警醒。希望他能认真反思，深刻检討，爭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里面的弦外之音？
    宋学义第一个接话。
    “刘书记说得对，县委的决定非常及时、非常正確。秦烈同志年轻气盛，做事衝动，缺乏大局意识，这次停职对他是个教训。我们作为老同志，要引以为戒，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
    他停下来咽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秦烈同志虽然停职了，但他之前分管的那些工作不能停。特別是江桥大桥和小学这两块，得儘快安排人接手，不能耽误。”
    刘利明点点头，看向许诗彤。
    “许镇长，你看呢？”
    许诗彤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刘书记安排就是了。”
    “那好，”刘利明翻开笔记本，“我的意见是，財政这块，暂时由许镇长亲自抓。重点项目，由宋书记接手。审计由车委员负责。安全生產，由朱委员负责。至於江桥大桥和小学重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这两项工作比较特殊，涉及面广，协调难度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选。这样吧，暂时由我亲自牵头，许镇长也比较熟悉情况，辛苦从旁协助，等秦烈同志恢復工作后再移交。”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书记、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委员去分管政府口业务。
    分了秦烈的权力，好像还帮了人家大忙似的。
    尤其是两件大事上，他说得很巧妙。
    既把权力收了回来，又显得自己高风亮节。
    实际上干活的，还是许诗彤。
    但万一有了什么事，推出去顶雷的是她是她还是她。
    宋学义第一个表態。
    “刘书记亲自牵头，那我们就放心了。”
    朱颖也表示赞成。
    “刘书记有经验，有担当，这事儿非您莫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恭维声。
    许诗彤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脸不屑。
    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镇。
    秦烈被停职的事，从“听说”变成了“实锤”。
    几个平时对秦烈不满的人聚在一起，说得唾沫横飞。
    “看见了吧？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板上钉钉了！”
    “我就说嘛，他得罪了大领导，还能有好果子吃？”
    “唉，可惜了那些报名竞拍的企业，都被他给耍了。”
    “可不是嘛，他倒是痛快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议论声、嘲笑声、幸灾乐祸的声音，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秦烈根本不屑一顾，走村入户，忙到飞起。
    而县委这边，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程思友刚让人把秦烈停职的红头文件送走，就有人来报说来了大领导。
    “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
    程思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市……市委组织部来人了！是副部长吕越文！已经到楼下了！”
    “什么？！”
    程思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那是管干部的实权人物，级別虽然和他这个县委书记平级，但那是“现管”啊！
    而且，吕越文平时很少下县里，这次来居然没有提前通知，属於典型的突击检查。
    临江县的干部，现在多少都有点强迫症。
    但凡有组织部和纪委的领导下来，他们下意识就心里突突。
    若是有大领导不打招呼下来调研，他们更是莫名就开始手心冒汗。
    临江县为数不多的干部，已经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快！快通知所有常委，马上到会议室集合！迎接吕部长！”
    程思友一边吩咐，一边快步奔向门外，亲自下楼去接。
    刚出门，碰到吕越文已经上楼，身边只带了一个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骆斯年。
    程思友满脸堆笑迎上前去，心里忐忑不安。
    “吕部长，您怎么过来了？”
    吕越文表情淡漠。
    “组织部过来，自然是干部任免的事。”
    干部任免？
    到底是任还是免？
    程思友这个“代”字一日没去掉，他就一日直不起来腰。
    吕越文態度淡漠，程思友只得尷尬地笑了两声。
    “那是，那是，怎么都没提前通知，我们也好做些准备，这招待不周，怠慢了部长。”
    “没什么可准备的，简单开个会吧。”
    几分钟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经过之前的大清洗，临江的常委班子缺了不少人，剩下的也是人心惶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位市里的“组织大神”突然驾临，到底是福是祸。
    程思友强撑著病体，坐在主位上，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他心里七上八下，吕越文越是不说，他越是害怕。
    吕越文这时候来，难道是因为赵氏集团资產处置闹出的动静？
    看他脸色，不像是好事。
    难道……上面要对临江班子动刀了？
    “部长，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程思友努力克服紧张，开口问道。
    吕越文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直说了。今天来，是代表市委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决定。”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吕越文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道：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破格提拔秦烈同志为江东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级別为正科级。即日起生效。”
    “秦烈同志先后两次立功，在省委调查组借调期间表现突出，为人正派，敢於担当，是我省年轻干部的表率，洪书记亲自作出指示，要重点培养，嘉奖鼓励。”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引爆了常委班子。
    程思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坐不住。
    他前脚才签发了停职秦烈的文件，后脚市委这边直接给秦烈提拔了？还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过来宣读任命决定！
    他说秦烈不讲组织原则、不尊重领导，结果人家省委书记把秦烈夸上天！
    这哪里是打脸，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吕越文看著面如死灰的程思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说道：
    “另外，洪书记对临江县委的工作非常关注，让我代为转达意见。”
    “关於赵氏集团资產处置的事，省委高度重视，要求必须公开、公平、公正。任何试图阻挠、破坏改革大局的行为，省委都將严肃追责。思友同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