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城南一处破落的小酒馆里。
方舟和小五子、冯大柱、刘三儿坐在了一张破桌子旁,桌子上摆著几碟凉菜。
“事就是这么个事,北平现在这个情况,酒楼和车厂肯定是不能再开了,要不然把干活的伙计和兄弟们也就都连累了。”
方舟说完端起了面前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喝了一口老白乾。
眾人听完没有说话,屋里只剩了后厨传来的炒菜声音。
刘三儿也猛地灌了一口白酒,把碗重重的墩在了桌子上: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儿的小矬子,爷们儿辛辛苦苦干起来的家业,说没就没了!?方爷,您说怎么办,只要您一句话,我刘三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拉上几个小鬼子垫背!”
“拼命?拿什么拼,真当自己刀枪不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打算南下,去上海。”
“上海?”
刘三儿愣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一丝迷茫,但是马上就猛地一拍大腿:
“成!方爷您去哪,我刘三儿就跟你去哪儿,我反正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北平这破地方我也呆腻歪了,正好跟您去开开眼!”
“小五子,那你呢?”
小五子咧嘴一笑:
“舟哥,这话你就见外了,自打你把我从顺喜楼后厨带出来,我就认准了跟著舟哥准没错。”
方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冯大柱身上。
从刚才一说要去上海,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就一直低著头,两只手来回搓著。
“大柱哥,你有难处就说。”
冯大柱抬起头来,堂堂七尺的大汉,眼圈竟然有点红,他也端起酒碗,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喝乾了:
“方掌柜的,我对不住你。”
方舟挥了挥手:
“咱们兄弟之间没这么多事。”
“方掌柜,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您给我活干,给开那么高的工钱,让我老娘现在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我本该跟你去赴汤蹈火......”
冯大柱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可我是真走不开啊,我媳妇刚怀上老二,老娘又下不来炕,我这一走,他们娘儿仨在北平活不了......”
“大柱哥,人之常情,百善孝当先,你要真为了义气拋妻弃母的,我反倒瞧不上你。”
方舟拍了拍冯大柱的肩膀,隨后从兜里拿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连带著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了冯大柱面前。
“方爷,您这是?”
“这钥匙,是咱们上次埋古董的那处宅子的,你带著老娘和媳妇先搬进去,院子大,也敞亮,信封里有五百块的法幣,你拿著去干点小买卖,就別再回去当力巴抗大包了。”
“方掌柜,您把这么大家当交给我,我冯大柱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院子里的东西,谁也別想动一根汗毛!”
“可別!”
冯大柱这么一说反而把方舟嚇了一跳。
“可別这么想,后面北平要是有什么变故,该跑就跑,该躲就躲,东西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冯大柱没听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咱们这顿饭就当是散伙饭了!干了!”
几人端起酒碗,用力的砰在了一起。
吃完饭,方舟自己去了一趟花旗银行,既然要赶路,那金条和大洋太累赘了。
方舟归拢了一下自己现在手头的全部家当,之前从高田那弄来的一万两千美金,孙鹤鸣箱子里的三千美金,还有剩下的七根大黄鱼,以及这几个月方兴楼赚下来的一千多块大洋。
在这个年代,美金还是硬通货,所以方舟把七根大黄鱼和一千多块大洋都兑成了美金。
当他从花旗银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美金已经將近一万七千了。
“也不知道现在上海的地价什么样。”
方舟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
傍晚的时候,三人坐上了火车,刘三儿趴在窗户上看著越来越远的正阳门车站和飞速后退的城墙。
从北平到上海,他们花了两天两夜还要多,在南京他们的火车上了轮渡的时候,著实让三人惊讶了半天。
上海北站。
当方舟一行三人提著行李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一股夹杂著汽车尾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1936年的上海,没有了北平那种暮气沉沉和苍凉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眼花繚乱的繁华与喧囂。
火车站前面人头攒动,西装革履的洋人、穿著修身旗袍烫著大波浪的女人,就连街上的巡捕,都比北平的巡警多了几分精气神。
小五子傻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刘三儿也是张著个大嘴合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破旧短打的年轻人凑了上来,他一看这三个人提著寒酸的行李,满嘴北方口音,又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立刻就觉得来活了。
“哦呦,几位阿哥,刚落车啊,要叫差头伐?还是住旅馆?我跟弄堂里的阿德哥熟得很,给你们寻个便宜的客栈,小费隨便赏两个铜鈿就好啦。”
说著那个年轻人就想弯腰去帮方舟拿行李,另一只手就朝著方舟衣服的下摆摸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方舟的衣服,手腕突然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发出了咔吧一声。
“哎呦!痛痛痛!册那,放手!手骨头要断脱了!”
那年轻人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弯了下去。
刘三儿低头看著他,得意洋洋的说到:
“孙贼,爷爷我在天桥底下学这一手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更呢!”
刘三儿说完,直接捏著他的腕子往外一推,那人顺著推出去的方向趔趄了几步。
“儂个外地赤佬,儂等著!”
他放下了一句狠话,隨后就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两个小时候,闸北区,一片破旧的石库门弄堂里。
阴暗潮湿的弄堂只能容得下两个人並排走,头顶上拉满了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晾衣绳。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尿骚味和炉子里的煤灰味道,眼前这一切和刚才眾人看到的那个繁华的上海天差地別。
二楼一间还算敞亮的厢房里,放著三张单人床,墙皮已经大片的脱落了好几块。
一个头上还带著捲髮棒,嘴里叼著半根烟的包租婆,正在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著这三个人。
“看在你们是北方逃难来的作孽相,这间房算你们便宜点,一个月三十块大洋,半年起付,先交钱。”
第1章 初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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