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麵粉厂
    连续多日的大雪终於停了，但风还是很大，吹得羊圈上盖的塑料布哗哗响。
    北疆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年中有一半是雪季，但全年都是风季。
    早上起来，姜明阳找了个推板，往羊圈棚子上轻轻一推，大块大块的雪就从顶上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炸开了一片白雾。
    屋顶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清理，要是长时间不弄一下，房子真有被压塌的可能。
    北疆的房顶大多都是斜顶，为的就是快速排水，清理积雪的时候也方便，捅咕一下雪就顺著坡度滑下来了。
    南疆那边乾旱少雨，也很少有像北疆这样的大雪，所以维族人的房子就以平顶居多，方便他们在房顶晾葡萄乾、养鸽子。
    吃过早饭，姜明阳去队部借了驴车，跟张兵一起来到王凤霞家。
    “哟，明阳来啦，吃过饭了没？进屋吃点饭唄？”王凤霞母亲热情的邀请。
    “吃过了婶子，不麻烦了。”姜明阳笑著谢绝，没进去。
    王凤霞收拾好从屋里走了出来，还是穿著那件灰色妮子大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个布兜。
    “妈，我走了哈。”
    “行，路上当心点昂。”
    母女俩告別完，王凤霞坐上驴车，“走吧，姜明阳。
    “7
    “行。”姜明阳挥了挥鞭子，毛驴朝著村外走去。
    张兵坐在旁边，总是找机会在不经意间偷瞄人家王凤霞。
    小毛驴爆发力不行，车軲轆稍微陷进雪里就得人下来推。
    张兵跳下去推了几次，汗都整出来了。
    王凤霞始终坐在车上，看著他笑了笑：“张兵，你好像比以前还壮实了，力气真大。”
    “还、还行。”张兵羞涩的低下头，推起车来更加卖力了。
    驴车进了县城，先送王凤霞去麵粉厂。
    到了厂子外的路边上，王凤霞跳下车，挥了挥手：“要是有需要你就来找我。”
    “好，再见。”姜明阳笑著回应。
    王凤霞走后，张兵直接瘫倒在驴车上，大口喘著粗气。
    “累...累死我了。”
    刚才一路上坡，小毛驴还打滑，几乎都是他推上来的，给他累得够呛。
    “兵子，你力气真大。”姜明阳学著王凤霞的声音，打趣道。
    张兵脸色一下变成了红皮鸭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继续出发，先来到国营饭店，准备打探一下情况。
    姜明阳在柜檯见到小刘，后者把他拉到饭店门口，告知新经理已经来了。
    “你等一下，我去跟傅经理匯报一下，今天刚来，啥脾气我也不清楚。”说著往办公室去。
    新官上任，他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做主直接收货了。
    没一会儿，一个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傅经理，这位是小姜同志，以前经常给我们饭店提供肉食，他的野味都是自己从山里打的，非常新鲜。”小刘站在后面介绍，算是美言了两句。
    “傅经理您好。”姜明阳打了声招呼。
    傅经理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带的什么肉？”
    “马鹿肉，昨天刚打的。”姜明阳揭开驴车上盖的薄膜给对方看。
    傅经理略微查看，用手指戳了戳，“行，既然以前你在这儿卖，往后我们也可以继续要你的货。”
    “不过你这些马鹿肉我们饭店消耗不完，要30公斤吧，给你算1块7一公斤。”
    1块7应该也是国营饭店从供销社、食品公司之类的地方拿货价。
    可如果自己拿去供销社卖，估计连1块2都卖不上。
    “行，那就谢谢傅经理了。”姜明阳语气还是很客气。
    儘管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但只要往后能继续卖货就行，並不是什么人都想跟他这个小农民处朋友的。
    傅经理没再多说，摆摆手回办公室去了，后面的事情交给小刘。
    “兄弟，没办法，要是我做主的话，起码给你算两块钱一公斤。”小刘拿来秤，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事儿”。姜明阳笑了笑，“你要肉不？要的话给你算1块钱。”
    一听这话，小刘瞬间开心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来上两公斤吧。”
    小刘还是很有分寸的，就是买点回去自己家里吃，也没好意思占太多便宜。
    “呵呵，不用客气，要哪块你自己挑。”
    离开国营饭店，姜明阳来到黑市，在地上铺开尿素袋，摆上马鹿肉开始卖。
    定价1块6。
    这次的马鹿肉显然不如前两回的东西有吸引力，摆了快一小时，才卖出去不到10公斤。
    旁边有个卖羊肉的，两块钱一公斤，顾客都要比他这边多。
    没办法，羊肉的確要比马鹿肉好吃。
    眼看卖不出去，姜明阳连著降了两次价，1块4的价格才又卖出去10来公斤。
    “算了兵子，收摊儿。”
    “啊？不卖了？”
    “不卖了，在这摆摊太慢了。”姜明阳將秤那些装进尿素袋，打包离开。
    照这个速度，估计到天黑都卖不出去一半。
    两人收拾好东西，再次来到麵粉厂。
    “你看著车，我去打听打听。”叮嘱完，姜明阳来到大门口，朝里面张望。
    刚一靠近，旁边的门卫室的窗子就推开，一个中年人探出上半身，胳膊上还带著个红袖章。
    “你干啥的？没事別在门口晃悠。”
    “师傅，我找一下你们厂的王凤霞，我是她表哥，来给她送点东西。”姜明阳笑著解释了一句。
    中年人关上窗子，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盯著姜明阳上下打量几眼。
    可能看他不像啥坏人，这才说道：“在外面等著吧，我去给你叫。
    “好，麻烦了哈。”
    姜明阳站在大门外等著。
    过了一会儿，王凤霞从里面出来，身边还跟著另外一个中年人，胳膊夹著个公文包。
    两人从侧面小门走了出来，中年人冲姜明阳问：“你有肉要卖啊？”
    姜明阳一听，就知道这人多半就是麵粉厂採购员了，而且王凤霞已经把事情给对方说了。
    以前没看出来，这姑娘还真挺机灵的，办事让人省心。
    “对，马鹿肉，昨天刚打的，还有一百多公斤。”姜明阳指著路边的驴车，“都在车上呢。”
    中年人跟著他来到驴车旁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行啊，肉不错，我们厂里的確需要肉食。你打算卖多少钱啊？”
    “您说吧，如果价格合適的话，以后您需要我还可以再往厂里送。”姜明阳想先听听对方能出个啥价格。
    这一百多公斤肉呢，单价每差一毛钱，总价就能差十几块。
    中年人想了想，给出价格，“1块3，这些肉我都要了，你觉得咋样？”
    这价有点低於姜明阳心里的预期，他果断拒绝：“领导，您这压得太狠了，稍微涨点儿吧。”
    “咱这是第一回打交道，我也不说1块6了，1块5行不？”
    虽然是他找上门卖肉，但也不能太吃亏，否则还不如拉回团场，去居民区卖呢。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1块3，不能再多了。你要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姜明阳瞧了瞧站在旁边的王凤霞，后者脸上露出既无奈又尷尬的表情。
    他隨即对中年人笑道：“领导，1块3这价我真卖不了。”
    说著姜明阳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报纸，然后从马鹿后腿切下来一块肉，用报纸包好递过去，“领导，这块肉送给您尝尝，麻烦您白跑了一趟，这回就当是交个朋友，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中年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姜明阳，又看了看那块肉，没有去接。
    “你这个小同志，还挺会做人的嘛。”
    “哪里哪里，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以后还请您稍微照拂一下我表妹。”姜明阳很客气的回应著。
    中年人略微沉吟，態度缓和不少，“这样吧，我看你挺实在的，又是咱们厂的职工家属，我再给你加一毛钱。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再高我也要挨批评。”
    姜明阳对这种国营厂的採购价格不太清楚，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不动声色的想了想，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兵。
    后者没有意见，一副你决定的態度。
    “好吧，那就1块4，感谢领导照顾。”姜明阳说著將报纸包的肉递到对方手里。
    这价格还算能接受，省得再拉回去折腾了。
    “呵呵，你这个小同志。”中年人没拒绝，顺手就放进公文包里，“那我就谢谢你了。走吧，把肉拉进去。”
    说完他掉头来到门卫室那里，冲里面喊道：“老鄺，把大门打开。”
    刚才那个保卫干事走了出来，拉开旁边的铁柵栏门，姜明阳把驴车赶了进来。
    正要继续往里走，对方又从后面喊：“等会儿！”
    姜明阳停下驴车，看向对方。
    “进厂要先检查。身上带火种了没？”
    姜明阳一愣，他身上还真带了盒火柴。虽然不抽菸，但是平常在外面要生火。
    他摸了摸兜，掏出火柴盒，递给对方。
    “你呢？”他又看向张兵问。
    后者连连摇头：“没有。”
    那个採购员催促道：“老鄺，人家是来送肉的，不进后麵厂房，你赶紧的吧，想不想吃肉啊？”
    保卫干事这才摆摆手：“行了，进去吧，东西出来的时候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