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橘政宗：还有时间
    犬山贺端著茶杯，没说话。
    他的自光依然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那个女孩。”但风魔小太郎还在继续讲述。
    “她进大厅的时候，先看了天花板，再看墙角，最后看前台，全程不到三秒。”
    “那是在找监控的位置，而她的言灵，是序列號82號的剑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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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明白，她的言灵，配合她的观察力，能做到什么。
    一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瘫痪他们的“眼睛”。
    犬山贺心中这么说道。
    “而进了会议室后，她的各种动作所体现出的素养更是优秀得让人惊嘆。”
    风魔小太郎走到窗边，和犬山贺並排站著。
    “你以为她只是在记录？”
    犬山贺没接话。
    “她还在心中画图。”风魔小太郎说，“谁坐在什么位置，谁先开口，谁接话，谁在看谁。”
    “这些她都在记。”
    “这种习惯不是一天练出来的，而是有人教过她：在陌生的地方，先搞清楚谁说了算”。”
    说完这些长长的论述，他不再言语。
    於是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犬山贺回到座位，把茶杯轻轻放下。
    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到底是我老了啊。”他低声道，“这些细节，我都没注意到。”
    “你不是老了。”风魔小太郎没有像他一样沉默，而是立刻反驳：“你是没在看。”
    犬山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林登走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风魔小太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盯著他看了多久？从进门到坐下，你一眼都没移开过。”
    犬山贺坐姿缓缓挺直。
    “但我觉得你不是在看林登。”风魔小太郎转过身，看著他，“而是在看他身后的那个人。”
    犬山贺终於抬头。
    他看著风魔小太郎，因岁月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风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这次风魔小太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犬山贺。
    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想说什么，你清楚。”他转身往门口走，“我只是想提醒你，没有人可以敌过时间，那个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而我们有天照命这种命中注定的皇者。”
    “你对那个人的感情我多少有些了解，但我希望这些东西不要影响你对家族的判断。
    ，”
    走到门口时，他身后传来犬山贺的低沉的声音。
    “我对家族的忠诚，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风魔小太郎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就好。”
    门关上了。
    屋內只剩下了犬山贺一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早就已经空了的停车场。
    下雨了。
    雨幕中，犬山贺又想起那封信上昂热的字跡。
    那份潦草的、狂放的、像刀锋一样锋利的字。
    然后，他的眼前又闪过那个男人当年踏足这片土地时候的姿態。
    也是那样的轻鬆、愜意、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己的地盘上。
    他推开一扇窗户，將携带著刚下雨时带著土腥味的空气放进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错了，疯魔君。”他低声说道。
    “有些人，从来不把时间放在眼里。”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但没人听见。
    同一时间，源氏重工，最顶层。
    橘政宗也站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些许月光。
    接送林登等人的车已经走了很久了，但他还在原地。
    他在闻。
    不是用鼻子。
    ——
    而是用手指，用皮肤，用空气里残存的那点温度。
    那个叫林登·斯科特的年轻人坐过的椅子还摆在会议桌旁，椅背上残留的体温早已散去，变得冰凉。
    但橘政宗依然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点温度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穿过几道门，穿过空旷的办公室，钻进他的毛孔里。
    很淡，但很甜。
    於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楚。
    橘政宗想起那个人走进会议室时的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不是练武之人的沉稳，更不是军人那样的克制。
    而是无所谓。
    无所谓这是谁的地盘，无所谓谁在看他，无所谓面前坐著几个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那种高高在上的无所谓，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就像另一个高级文明的使者，在嗤笑著看著他们的闹剧一样。
    半晌，橘政宗的手指从玻璃上移开，慢慢走回办公桌前，缓缓地拉开抽屉。
    他拿出那份档案，没有翻，只是放在桌上，手指停在封面上。
    那里，贴著林登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身穿卡塞尔执行部的制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把照片轻轻拿出，放到鼻子下面，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姿態，既像猎人在品尝猎物的鲜血，又像是屠夫在掂量一块刚宰下来的肉。
    照片上没有味道，只有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但橘政宗还是尝到了別的什么。
    尝到了年轻的血在血管里流动时带出的芬芳。
    是活著的、有力的、充满可能性的身体，还有那双眼睛后面的东西。
    他发自內心喜欢这些。
    橘政宗这一生“吃”过太多人了。
    年轻的、老的，强壮的、屏弱的。
    跪著求饶的，站著瞪他的，软得像烂泥的，硬到死都不肯闭眼的。
    太多了，多到他已经记不清大部分人的脸。
    但他记得他们的味道。
    有的像多年的铁锈，又有些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还有穿过的旧衣服在柜子里塞了太久之后那种酸餿的、將朽未朽的气味。
    曾经他以此为乐。
    但现在的他却不喜欢那种味道。
    太淡了，也太单薄了。
    不值得现在的他为之花费宝贵的时间。
    这个林登不一样。
    他身上的不是那种铁锈和腐水混在一起的腥臭，更不是权力和阴谋浸泡出来的腐朽。
    橘政宗的手指沿著照片的边缘慢慢滑过，像在抚摸什么活著的东西。
    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鬣狗，终於闻到了肉的味道。
    他把照片夹进隨身记事本里，合上。
    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著雨水灌进来，还带著些东京的味道。
    汽车尾气的喧器味、下水道各种东西的腐烂味、远处居酒屋飘来的烤肉和清酒香气的烟火味。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味道全部压下去，只留下那一个。
    那个林登残留的味道还在他鼻腔中迴荡著，像是还在流血的新鲜的伤口。
    他站在窗前，等那个人再次回来。
    不急，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