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暗的退去，飞机轰鸣声重新灌入耳中。
    谢幕已经完成，是时候回到舞台中了。
    林登站在卫生间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穿著自製的长袍，头髮有点乱，眼角带著没睡好的倦意——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姐正推著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到他出来，空姐礼貌地侧身让路。
    林登点点头，从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走过。
    商务舱的座位排列是2-2制。
    林登那一排，他靠走廊，苏茜靠窗。
    另一排，阿尔弗雷德靠走廊，楚子航靠窗。
    他走回来的时候，苏茜还沉浸在梦乡中。
    头偏向窗户那边，脸贴著玻璃，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藉助舷窗外的光线在下眼瞼上投下几缕细细的影子。
    她的嘴角微微弯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手里还拿著一盒巧克力——这是林登上飞机之前以“员工福利”为名发给她的零食。
    楚子航也有，但他的是一包牛肉乾。
    林登悄无声息地在座位上坐下，重新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打算也眯一会儿。
    睡意和哈欠一样是会传染的。
    而且没有人能拒绝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睡一觉，不是吗？
    “学长学长。”
    但显然，走廊另一侧的阿尔弗雷德並不这么想。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但足够將林登从睡意中拉起。
    林登睁开眼睛，没好气地转头看去。
    阿尔弗雷德正侧著身，表情恭敬，像是在课堂上举手提问的学生。
    “您刚才进去好久，”阿尔弗雷德说，“没事吧？”
    “……你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个我会用皮鞋狠狠地踢你的屁股，我亲爱的阿福同志。”
    “嘿嘿，还是学长您敏锐。”
    阿尔弗雷德嘿嘿一笑，强行无视掉了林登眼中的杀意，继续开口：
    “其实吧，我有个言灵方面的问题想请教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特別：三分敬仰、三分忧虑、三分不好意思和一分清澈的愚蠢。
    “……”
    林登看著眼前这张印著极为详细的饼状图的脸，微微沉默后，嘴角微微勾起。
    “我亲爱的学弟想要求助，我自然是方便的，”他说。
    然后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个諮询所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就算我们交情不错，但也不能例外的哦。”
    闻言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双手合十，语气里带著真诚的哀求。
    “能便宜点吗学长？我这刚工作没多久，工资还没发呢……”
    林登不为所动：“你说呢？”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没钱就少废话，我要睡觉了。”
    见装可怜没用，阿尔弗雷德便不再演了。
    ——一个卡塞尔的a级精英，就算不是人均富豪级別的人物，也很少有为了钱发愁的。
    刚才的“节省”只不过是被林登“感染”多年后的些许后遗症罢了。
    他从衣服的內袋中掏出一张卡，隔著走廊递给林登。
    “嘿嘿，我这不是贯彻落实学长您教导的节省方针嘛。”
    见林登睁开眼睛后的眼神不对，阿尔弗雷德立刻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说出自己真正的疑惑。
    “是这样的学长，如您所知，我的言灵是87號，青铜御座。”
    “嗯，所以呢？”林登没跟他一般见识，將卡收进怀中后反问道。
    “我的言灵主要是强化自身的肌肉和骨骼，从而大幅提高自身的力量和防御力。”
    “这个言灵很適合我的战斗风格，可以说是最適合我的言灵之一。”
    “但隨著实力的增长，我逐渐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咂吧咂吧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遗憾。
    “我发现，隨著青铜御座催动幅度的加深，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有些动作也开始变形了。”
    “再加上有些时候受到环境的限制，枪械等武器无法使用，我越来越觉得这个言灵有些『防御有余，进攻不足』的倾向。”
    说到此处，阿尔弗雷德看向林登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
    “所以我想请教您一下，该怎么做才能把这种偏向防御向的言灵朝著攻伐的方向开发？”
    “就像您的金刚界，是怎么做到固若金汤的同时还能將其变成线状切割的？”
    林登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
    “你真想学？”
    “真想。”阿尔弗雷德点头，眼神认真，“您开价。”
    林登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坐直身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吧，看在你態度端正的份上。”
    阿尔弗雷德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记录。
    林登看向窗外的云朵，缓缓开口：“首先我们要回顾一下基本知识。”
    “言灵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按照卡塞尔所教的定义背诵道：“利用血脉中的力量片段和精神力，吟唱龙文，共鸣环境中的元素……”
    “那是教科书上的定义。”林登打断他，“我问的是，你觉得言灵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是……工具？”
    “工具。”林登重复了一遍，“那你用锤子的时候，会想『我要变硬』吗？”
    阿尔弗雷德摇头。
    “锤子本身就是硬的。”
    “所以你使用它的时候，要想的不是『怎么变硬』，而是『怎么挥』。”林登收回目光，看著他。
    “比起教科书上写明白的定义，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还未完全证实的说法——言灵是內心的写照。”
    “你想改变言灵的形態或者功能，首先要改变的，是你释放言灵时候的『状態』。”
    阿尔弗雷德皱眉：“状態？”
    “不是你吟唱龙文时候的精神力强度，”林登补充，“而是你的心態。”
    他顿了顿，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方便阿尔弗雷德听懂。
    “精神元素是凌驾於四大元素之上的第五元素，无论是言灵还是炼金术的使用都要经过它的许可和转述。”
    “所以，你以龙文咏唱带动精神力时的心態，以及与第五元素的共鸣方式，就决定了言灵的形態和功能。”
    阿尔弗雷德手里的笔听到此处停了一下，因为林登说的还是有些笼统。
    林登看看自家学弟眼中的迷茫，决定直接从实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