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握著刀叉的手微微收紧，沉默著没说话。
    狭窄的厨房里只剩下窗外的晚风呼呼，空气紧张。
    “別跟我装糊涂，苏莫。”艾达看著他，眼里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却缓和了些。
    “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更不会害你。我是你的监护人，你得跟我说实话，我会罩著你，你到底有没有掺和进18帮的事里。”
    苏莫面不改色，吸了口气，刚想把话题岔开，反问她，“为什么18帮一口一个『琼斯医生』地叫她。”
    艾达却先一步，把话堵得严严实实。
    “別想著岔开话题。”她的指节轻轻敲击橱柜，目光直直盯著苏莫。
    “我问你，你昨天穿的那件黑色连帽卫衣去哪了？还有你来洛杉磯时，一直背在身上的双肩包呢？”
    “现在在哪？”
    这话一出，苏莫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早知道，艾达心思细得很，又是常年跟细节打交道的儿科医生，自己这点事未必能瞒住她。
    可真当她把破绽摆到檯面上，他还是愣了一瞬。
    回来时，就把所有和昨天相关的衣物和背包都丟进洛杉磯市中心的垃圾桶了，现在不可能拿得出来。
    可沉默过后，苏莫还是没鬆口。他太过谨慎，即使是被“1级安全屋”大量提升过信任值和忠诚度的招募同伴艾达，这种可能会要命的事，他也不能轻易往外说。
    再说了，即使艾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他不说，没人能证明那晚的人就是自己。他已经用系统做了万全的打算。
    苏莫迎上艾达的目光，非但没回答，还一字一句地反问了回去。
    “那你呢？艾姨，你跟18帮，到底是什么关係？”
    两人的目光在橱柜上方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一个眼里是不肯鬆口的警惕，另一个眼里是藏不住担忧的执著，就这么僵持著，空气里的紧绷感越来越浓。
    最终还是艾达先让了步。
    她看著苏莫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当年和父亲犟嘴的自己。艾达终究还是泄了气，重重地嘆了口气。
    “行，我先跟你说。”艾达的声音低了些，带著疲惫，“你想知道的，我统统告诉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里半年的事，全盘托出。
    “我爸，以前是洛杉磯一家製药公司的化学研究员，一辈子都在跟药物合成打交道。”
    “一年前，他被 18帮的人抓走了，逼著他帮帮派製取黑市流通的消炎、镇痛类药物，还有一些合成强化剂的中间体。”
    苏莫眉头紧锁。
    “他死了，就在半年前。”艾达语气很平静，可眼里却隱约闪烁著泪光，“我接到18帮电话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怎么死的？”苏莫立刻追问，心里觉得闷闷的。
    “我不知道。”艾达摇了摇头，声音压制不住地破了音。
    “我到现在都还在查这件事。我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他是被人杀的，但大概率不是18帮的人动的手。他们抓我爸是为了製药配方，人活著对他们才更有价值，没道理杀他。”
    苏莫沉默了。
    他来美国才三天，可这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太多，也浑太多了。
    他原本以为，艾达只是欠了黑帮的高利贷，被逼著打两份工还钱，可没想到，背后还有一桩命案。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吗？”他又问。
    艾达再次摇了摇头，无奈道：“没有。我爸爸一辈子都泡在实验室里，性格闷得很，没有仇人。”
    “他生前一直不让我接触黑帮的人和事，要不是他突然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跟18帮这些人打交道。”
    没等苏莫再问，艾达就主动把剩下的事说了出来。
    “18帮扣著我爸的尸体不肯放，我要把他接回来安葬，只能跟他们做交易。”
    “我把医院最新研发的消炎药的支取方式和配方交给了他们，还在他们的地下实验室，培训了一批能够按流程製药的人，才把我爸的尸体换了回来，还额外欠了他们一笔葬礼高利贷。”
    苏莫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
    这群黑帮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唯利是图到了极点！
    人被他们抓走，死在了他们手里，他们不仅连一份安葬费都不肯出，还扣著尸体做交易，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可怒火过后，他又生出一个疑问：“人死了，他们扣著尸体有什么用？难道还能逼著死人给他们製药？”
    艾达接下来的话，直接震碎了他的三观。
    “因为尸体有极高的医学研究价值。”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在美国，合法和非法的尸体交易非常常见，新鲜的、死因罕见的、有特殊病理特徵的尸体，价格能炒到天价，研究价值越高，卖得越贵。”
    苏莫愣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倒卖器官的案子，可从没想过在美国，不仅器官，倒卖整具身体都是成规模的交易。
    他忍不住感嘆：“美国的市场化，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死人都能拿来卖钱？”
    “不止尸体。”艾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还有人骨，完整的人体骨架，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美元，医学院、私人实验室、黑市收藏家，有的是买家。”
    苏莫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昨天凌晨，在“汽车影院”里被他解决掉的那十个18帮的人。
    那些人的尸体，不会也被人拖走，拆成零件卖掉了吧？
    他压下心里的寒意，看著艾达小姨眼底藏不住的恨意说：“所以你现在，就是要查出到底是谁杀了姥爷，然后报仇，对吗？”
    艾达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莫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的血气瞬间涌了上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艾姨，这件事，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帮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少年人的赤诚与坦荡，全落在这句话里。
    艾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忍不住抬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胳膊，眼里的沉重散了些，又变回了那个护著苏莫的样子。
    “你少在这里跟著瞎掺和。你爸妈花了那么多钱，送你来美国是让你好好读书考大学的，不是让你跟著我趟黑帮的浑水。你只要在学校里安安稳稳的，不惹麻烦，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苏莫被她锤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挖苦道：“那我刚来的时候，你让我去打黑工。”
    这次换艾达沉默，半晌后她无奈道：“那时候我脑子肯定是中邪了。”
    “所以你昨天到底有没有去『汽车影院』？”回过味来，艾达再次追问。
    苏莫云淡风轻：“那肯定没去啊。你都说了我是念书的小孩儿。黑帮火併，我连把枪都没有，去送死啊。”
    而他心里却在偷偷嘀咕：我？小孩儿？要是艾姨知道我有个系统，以后能变成超人，怕是得惊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