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道人昨夜確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晚上想了又想。
    元始天尊的那句问话，看似是敲打，实则是將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圣人知道了，但没有当场发作，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圣人也在观望，在权衡。
    只要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能为阐教带来足够的好处，那么所谓的“旁门左道”，不过是壮大玄门的一种手段罢了。
    “来人。”燃灯对著空无一人的洞府门口吩咐道。
    一个道童悄然出现，躬身行礼：“老爷有何吩咐？”
    “去，以我的名义，在后山『听风崖』设下茶宴，邀请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所有二代师侄，前来品茶论道。”燃灯淡淡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既然师尊要看，那我就演一齣好戏给你看！
    他要让整个阐教都看到，谁才是那个最有能力，也最有手腕执掌阐教的人！
    很快，一道道流光从燃灯的洞府飞出，飞向崑崙山各处的仙府洞天。
    听风崖上，云雾繚绕，古松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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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灯道人早已在此等候，他亲自煮水烹茶，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玄妙的道韵，仿佛不是在煮茶，而是在演练一方天地至理。
    广成子是第一个到的。
    他作为元始天尊亲自钦点的十二上仙中人，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弟子广成子，见过燃灯师叔。”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到，但神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广成子师侄不必多礼，快请坐。”
    燃灯热情地招呼著，亲手为他倒上一杯灵气四溢的仙茶。
    隨后，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人也陆陆续续抵达。
    眾人碍於燃灯副教主的身份，都还算客气。
    但崖上的气氛，却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燃灯道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谈笑风生，从洪荒大势讲到修行感悟，言辞之间，频繁提及自己过去辅佐元始天尊，处理阐教各种事务的经验。
    “想当年，阐教刚立之时，我便跟隨师尊左右，梳理崑崙地脉，教化生灵，其中的凶险与繁琐，不足为外人道也……”
    “如今量劫將至，我阐教看似家大业大，实则暗流涌动。若无一个强有力的统筹，將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恐怕……唉。”
    他一声长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广成子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气，一口一口地品著，仿佛这杯茶里蕴含著无上大道，让他沉醉其中，完全没听见燃灯在说什么。
    赤精子更是直接。
    他茶喝到一半，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我突然想起洞府里还有一炉丹药快要炼成了，得赶紧回去看看！老师，师兄们，弟子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燃灯反应，他化作一道长虹就溜了，那速度，比平时去听元始天尊讲道还快。
    眾人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各异。
    燃灯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似乎毫不在意。
    倒是其他陪同的二代门人，一直陪著笑脸，时不时还附和两句，与燃灯相谈甚欢，仿佛已经默认了他未来掌教的身份。
    整个听风崖，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站队。
    与此同时，鹤峰，玄清的洞府之中。
    一缕青烟裊裊升起，茶香满室。
    云中子坐在玄清的对面，神色是他少有的严肃。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著茶。与听风崖那边的暗流涌动不同，这里的气氛寧静而祥和。
    终於，云中子放下了茶杯，打破了沉默。
    “师兄，燃灯这个人，你怎么看？”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玄清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师弟觉得呢？”
    云中子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却只是从嘴里吐出了六个字，但却惊闻天人。
    “此人心不在阐教。”
    话音落下，玄清眼皮就跳了一下。
    还以为云中子会拐弯抹角一会儿，想不到比他都敞亮！
    玄清端著茶碗，笑了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回应是不行了。
    这个云中子，看著孤傲，不与人来往，没想到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弟既然看透了，为何还要参加这次掌教之爭？”
    玄清问道。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云中子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决然。
    “不参加，掌教之位就落到他手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师尊闭关，是为了避劫。但阐教的气运却避无可避。若让燃灯执掌，他为了自己的道，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將整个阐教都当成祭品，去做什么交易。”
    玄清点了点头，心中对云中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是一个真正为了阐教著想的人。
    而在崑崙山的另一端，南极仙翁的洞府之中。
    这位鹤髮童顏的老仙翁，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玉石棋盘前。
    棋盘上，黑白二子廝杀正酣，局势胶著。
    他手中捻著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不肯落下，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棋盘，看到了整个崑崙山的风云变幻。
    门外，一只仙鹤髮出一声清越的鹤鸣，似乎在催促著什么。
    南极仙翁却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急，再看看。”
    听风崖的茶宴，最终不欢而散。
    燃灯道人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小路上，面色阴沉。
    广成子的不表態，赤精子的公然离席，都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副教主，竟然连这几个小辈都镇不住！
    就在他心头火起之时，一转弯，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清正从另一条岔路走来，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两人在狭窄的山路上相遇，同时停下了脚步。
    燃灯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和煦笑容。
    “玄清师兄，这是去哪里？”
    他笑著打招呼，语气亲热，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
    玄清也回以微笑，那笑容平静而淡然。
    “隨便走走。燃灯师弟请。”
    他说著，自己就先行一步，化作流光。
    毕竟阐教门规在这里，做师兄的就是比做师弟的大一头。
    自己不告而別，也算不得什么，反而能打消燃灯的气焰。
    燃灯的笑容微微一滯。
    玄清飞远些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正准备返回鹤峰。
    刚走到半路，就看到一道倩影急匆匆地从峰顶跑了下来，正是鹿瑶。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红扑扑的，看到玄清，连忙喊道：“师父！师父！不好了！”
    玄清眉头一挑：“什么事这么慌张？”
    “不是不好了，是……是有消息了！”鹿瑶喘著气，眼睛亮晶晶的，“玉虚宫那边刚刚传来师祖法旨，明日午时，四位候选人要在论道台进行比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增加话语的份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场就是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