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金身的断臂处还在喷血。
    金色的佛血洒在东海上空,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苏木看到那尊五百丈的金身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战术后撤。
    是真的在退。
    六只血红的眼睛里,疯狂和暴怒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木很熟悉的东西。
    恐惧。
    罗汉怕了。
    它降临低维无数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合体期的螻蚁,卸掉了它一条胳膊,还当著它的面把胳膊吞了。
    这不是战力差距的问题。
    这是认知崩塌。
    苏木盯著它,手里的剑还指著它剩下的那条右臂。
    “还有一条。要不要我帮你？”
    罗汉金身的三条手臂护在身前,佛光疯狂涌动,试图修补断口。
    但修不了。
    袖里乾坤造成的空间切割伤口,带著镇元子的地仙道韵,大乘期巔峰的佛力根本压不住。
    罗汉的精神广播再次炸开。
    这次不是宣判,不是暴怒,是一种苏木从没在神的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
    求饶。
    “此界……有变数……吾……撤……”
    话没说完,罗汉金身猛地转身。
    三条手臂同时结印,掌心涌出的佛光在身后撕开了一道裂缝。
    不是掌中佛国。
    是空间通道。
    直通高维星门的逃生通道。
    它要跑。
    通讯器里,林浩的声音炸了。
    “我操！它要跑！苏木拦住它！”
    苏木没动。
    他看著那道正在扩张的空间裂缝,嘴角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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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来了蓝星——”
    他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阵盘。
    阵盘是青铜铸造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纹路里流淌著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苏木在截教遗脉的那个破庙里找到的东西。
    《诛仙剑阵》残图阵盘。
    上古第一杀阵的残缺版本。
    完整的诛仙剑阵需要四把诛仙剑和通天教主亲自主持才能布下。
    但残图不需要。
    残图只需要足够的灵力——和足够的杀意。
    苏木把阵盘拋向空中。
    “就別回去了。”
    阵盘在半空中旋转,暗红色的光芒暴涨。
    通讯器里,苏木的声音传进了十二艘航母的每一个频道。
    “所有舰队,调整阵型。聚灵阵转换模式——外接阵盘供能。”
    林浩愣了一秒。
    “什么阵盘？”
    “別问,照做。”
    林浩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三號舰到十二號舰,按坐標调整位置！聚灵阵切换外接模式！”
    十二艘航母同时调转方向。
    舰底的聚灵阵光芒一暗,然后重新亮起——但这次不是往炮管里灌能量,而是往外输出。
    青色的灵力从十二艘航母的舰底涌出,在空中匯聚成十二道光柱,全部灌进了那块旋转的青铜阵盘。
    阵盘疯狂吸收灵力。
    暗红色的光芒从巴掌大小扩张到了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然后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展开。
    一张血色的巨网从阵盘中涌出,在东海上空铺展开来。
    网的边缘看不到尽头,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网眼里流淌著无数细小的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锋利感。
    诛仙残阵。
    苏木站在阵法中央,感受到了那股从阵盘里涌出来的杀意。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杀意。
    上古第一杀阵,专门用来屠神的。
    罗汉金身的动作停住了。
    它刚撕开的那道空间裂缝,在血色剑网铺展开来的瞬间,被无数道剑气切成了碎片。
    逃生通道——断了。
    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头顶那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网,眼里的恐惧彻底压倒了所有情绪。
    它认出来了。
    “诛仙……剑阵……”
    罗汉的精神广播全乱了,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此阵……怎会……在低维……”
    苏木没回答。
    他抬起手,剑指向天。
    血色剑网开始收缩。
    无数道细小的剑气从网眼里涌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罗汉金身扑了过去。
    罗汉的三条手臂同时结印,佛光化作一层金色的护罩,试图挡住剑气。
    没用。
    诛仙剑气无视防御。
    这是上古第一杀阵的核心特性——无视一切低於圣人级別的防御法则。
    大乘期巔峰？
    在诛仙剑阵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
    第一道剑气刺穿了金色护罩,在罗汉金身的胸口留下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剑气像雨点一样落在罗汉金身上。
    每一道剑气都不致命,但每一道都在削弱它的佛力。
    罗汉在挣扎。
    三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打碎周围的剑网。
    但剑网太密了。
    打碎一片,旁边又涌上来十片。
    而且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会被更多的剑气切中。
    金色的佛血从无数道伤口里涌出来,罗汉金身表面原本完整的金色开始龟裂。
    不是修罗化的那种龟裂。
    是真正的崩溃。
    通讯器里,所有人都在看。
    林浩的声音传了过来,难得地没有嚷。
    “苏木……这是什么阵法？”
    “诛仙剑阵。”苏木的声音很平静,“上古第一杀阵。专门用来屠神的。”
    通讯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浩骂了一句。
    “你他妈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
    “捡的。”
    “……”
    苏木没再说话。
    他盯著那尊正在被剑气一点点削弱的罗汉金身,手里的剑指缓缓压下。
    血色剑网开始加速收缩。
    剑气的密度翻了十倍。
    罗汉的挣扎越来越弱。
    五百丈的金身表面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地方了,全是密密麻麻的剑痕。
    佛血流得到处都是,东海的海面都被染成了金色。
    六只血红的眼睛开始暗淡。
    罗汉的精神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求饶,不是暴怒,是一种纯粹的绝望。
    “灵山……不会……放过……尔等……”
    苏木听到了。
    但他没停手。
    剑指重重压下。
    血色剑网彻底合拢。
    万千道诛仙剑气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罗汉金身。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密集了,密集到听起来像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
    罗汉金身在剑气的绞杀下,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是被一点点磨成粉末。
    从脚底开始,金色的身躯化作漫天的金色齏粉,被风吹散。
    然后是腰部,胸口,手臂——
    最后是头颅。
    六只血红的眼睛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死死盯著苏木。
    眼里全是不甘。
    然后灭了。
    千丈罗汉金身,彻底消失在东海上空。
    只剩下漫天飘散的金色粉末。
    粉末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发光。
    不是佛光。
    是纯粹的灵力。
    大乘期巔峰的罗汉陨落,体內积攒的庞大灵力失去了束缚,开始向外扩散。
    金色的粉末化作一场灵雨,从天而降。
    雨点落在东海上,海水的顏色从浑浊变得澄澈。
    雨点落在沿海城市的街道上,那些刚从精神污染中清醒过来的人,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头顶灌进身体。
    引气入体的速度暴增。
    那些还没引气成功的普通人,在这场灵雨的滋润下,体內的经脉开始自动疏通。
    全球军部指挥频道里,数据中心的匯报声此起彼伏。
    “东海沿岸灵气浓度暴增三百倍！”
    “觉醒人数突破五千万！”
    “引气成功率从12%跃升至47%！”
    “这场灵雨——是罗汉的本源灵力！”
    苏木悬停在半空中,看著那场金色的雨。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击杀大乘期巔峰·金刚罗汉。获得大道点：127,000。】
    【检测到目標陨落时释放的本源灵力正在反哺蓝星。蓝星整体灵气浓度提升：+15%。】
    【全球修炼者突破速度提升：+30%。】
    十二万七。
    加上之前炼化断臂剩下的八万四,现在他手里有二十一万大道点。
    够突破了。
    但苏木没有立刻突破。
    他盯著罗汉消散的位置。
    金色的粉末里,有一块东西没有被灵雨带走。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闪烁著幽暗的光,缓缓飘向海面。
    苏木认出了那是什么。
    往生咒残片。
    他身形一闪,冲了过去,在碎片落海之前把它捞在手里。
    碎片入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著掌心往上爬。
    苏木的仙力涌动,把那股气息压了回去。
    系统面板弹出分析。
    【往生咒残片·罗汉本源版。】
    【用途:可用於压制或解除佛门往生咒的精神污染。】
    【备註:此残片携带罗汉本源佛力,可作为破解蜈蚣精內丹往生咒的核心钥匙。】
    苏木把碎片收进了储物袋。
    通讯器里,林浩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嚷,声音里全是疲惫。
    “苏木……结束了？”
    苏木看了一眼东海上空。
    血色剑网已经消散了。
    青铜阵盘从空中落下来,被他接在手里。
    阵盘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暗淡了大半,上面多了几道裂纹。
    一次性的。
    用完就废了。
    “结束了。”苏木说。
    通讯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全球军部指挥频道里,爆发出了震耳的欢呼。
    “贏了！”
    “我们贏了！”
    “凡人弒神！蓝星贏了！”
    苏木关掉了通讯器。
    他悬停在东海上空,看著脚下那片被灵雨滋润的大地。
    沿海城市的街头,那些刚从精神污染中清醒过来的人,跪在地上,仰头看著天空。
    他们看到了那场金色的雨。
    看到了那十二艘悬浮在空中的钢铁巨兽。
    看到了那个站在万米高空,手持长剑的身影。
    然后他们哭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转身,朝崑崙基地的方向飞了回去。
    身后,十二艘航母缓缓调转方向,跟在他身后。
    引擎的轰鸣声在东海上空迴荡,像一首胜利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