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老人家您误会了！” 李恆远慌忙摆手，中山装的袖口被扯得变了形，“我孙子平时是任性了些，但绝不敢衝撞朝廷命官，都是我管教无方，是我的错！”
    葡萄架下的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你好歹也是中枢出来的老同志，怎么教出的孙子如此无法无天？袭击在职县长，这要是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这些当干部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 李恆远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进衣领里，“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把那混小子关起来了，每天让他抄写党章！”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著哀求：“老人家，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良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才二十出头，要是真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啊！要是需要道歉，我亲自带著他去给李县长赔罪，磕头都行！”
    “赔罪？” 老人猛地从摇椅上坐起来，手里的核桃 “啪” 地掉在地上，滚到李恆远脚边，“他动李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袭击公务人员是重罪，必须严肃处理！”
    李恆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他在中枢待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位老人如此动怒。
    “老人家……那个，他还小，如果可以的话……请您通融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颤抖。
    “通融？” 老人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猛灌了一口，茶水顺著嘴角流到花白的鬍鬚上，“李恆远，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有原则的同志，现在看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是不是觉得入了中枢，你们李家就可以凌驾於国法之上？”
    老人脸色大变，连忙道：“没有，没有，老人家，我真没敢这么想。”
    “只是…… 只是孩子还小……”
    “小？” 老人猛地一拍桌子，紫砂壶盖弹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二十岁的人了，敢带著保鏢围堵县长，这叫小？要是今天被堵的不是李毅，是普通老百姓，怕是早就被打断腿了！”
    “你也不用再求情了，这件事我已经定下来了，叫纪委那边严肃处理，必须要给其他人一个震慑，看看谁还敢再这么囂张！”
    他站起身，踱到李恆远面前，目光像锥子似的盯著他：“这件事没得商量，纪委已经介入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不管是谁家的子弟，敢触犯国法，一律严惩不贷！”
    李恆远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知道，这话从这位老人嘴里说出来，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老人家，您帮帮忙，孩子还小啊！老人家，您再考虑考虑……”
    “李恆远，我看你在中枢这些年也白干了，叫你的子嗣都守规矩点，这次算是一个教训，如果有谁敢报復，你们家我看也没必要在京城了，你在京城能有点声望不容易，別都丟了，就这样吧！”
    老人家说罢，没再言语，扭头就走。
    看著老人决绝的背影，李恆远重重地嘆了口气，
    李恆远也没想到，自己求情竟然没有一点作用，只能脸色难看地从院子里面走了出去。
    而此时在院落的另外一边房间里，另外一位老人早就已经坐在那里等候著老人家。
    见老人家走进来后，老人也上前说道：“这位小李是来求情的？”
    “对，但是被我拒绝了，李恆远之前觉悟挺高的，现在看来差劲了太多，人老了，也糊涂了。”
    “在高位待久了，难免会护短。” 李老转动著手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大概忘了，当年他儿子在地方上搞小动作，还是你替他压下去的。”
    老人家哈哈笑了两声，“你这有些嫌疑了啊，就算李毅是你孙子，你也不能这么偏袒啊！”
    “老子这还算偏袒？要是真偏袒，他们家那小子，早就让我给毙了，一个混混模样，欺男霸女，算什么东西！”
    李老直接开骂。
    “你啊，还是这么大火气。” 老人摇摇头，“放心吧，李毅那孩子机灵，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別太激动，医生说你血压高。”
    李老深吸一口气，慢慢鬆开手：“我能不激动吗？那可是我唯一的孙子！当年若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眼圈微微发红。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別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机会，把京城的局面好好整顿一下。”
    “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严格处理，那小子几年之內是出不来了，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老听完老人家的话后，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现在老傢伙们都在等著，我看这次就是个好机会，再等下去，今年都要过去了，有些事该解决的时候，就要解决。”
    老人家一听，顿时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真的要实行起来，这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啊！
    “李良兵的事只是个引子。” 老人走到窗边，望著院外的老槐树，“最近不少人都在观望，咱们得给他们点动静看看。”
    “我听说赵同志对这件事有些不满，所以，到时候他很有可能插手。”李老沉声道，“如果他插手的话，那我就不得不管了，欺负到我孙子的头上，我还不动手，那就我还留著干什么！”
    李老横眉一立，一道杀气瞬间就浮现出来。
    一旁的老人家呵呵笑了笑，“李毅这边绝对不会有事，这件事咱们理由很足，他真要强行扭转，那到时候，还真的是个很好的藉口。”
    “那需要通知一声李毅吗？”
    “不用了，他也需要成长，既然想要认亲，李老你应该更清楚，他需要面对的更多，到时候只怕你们李家这边的阻力会更大。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以后怎么撑起李家的门面？”
    李老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不过很快又道：“谁敢动李毅，我就动谁。”
    老人家嘆了口气。
    他知道此时李老的心境，忽然想到了一些往事，老人家神色动容道：“当年的事，我有责任，如果当时我在京城，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这件事过去了就不谈了，是我有些笨，竟然没想到他的压力会那么大。”
    李老脸上褶皱更深了些，脸上动容不已，坐在那里竟然都有些不稳了。
    老人家见状，赶紧上前扶著李老，“李老，你可不能出了事，这么多年来，如果没有你，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老傢伙们能有这么多人响应，你的功劳很大。”
    “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
    李老摇了摇头，忽然精目看向老人家，“你准备好人选了吗？人肯定要让人们信服的。你想好让谁牵头了吗？”
    “已经有了人选，就是现在党校的校长，他干的不错，我觉得可以歷练一番。”老人家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京城的格局是要发生变化了，要不然的话，还是这副老样子，总会出问题，人安逸太久了，就变懒了，现在京城这些世家子弟竟然没一个成器的，真让人可惜。”
    “我看少游就不错，要不是你不让他从政，我相信他会做的更好，比你我都强。”
    老人家摇头，无奈地道：“咱们两人得罪了太多人，少游这边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就好，至於其他事，他自己想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我不参与进来，人活一辈子，怎么样也是活，他现在倒是还挺自在的。”
    “他心里还是有气。”
    “有也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的儿子。”老人家再度摆手。
    两个老人说完之后，都沉默了下来，然后都在想著一些事，等过去了许久后，老人家才站了起来。
    “如果赵同志那边一旦有了决定，咱们就能动手了，这场事该结束了，已经大半年过去了，拖延下去什么时候是头！”
    “好，只要你这边决定了，我这边不会出问题，至於赵老那边，我去吧，我和赵老这傢伙有些交情在，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不至於会对我生气。”
    “好。”
    两人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卫员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首长，这是刚收到的密报。”
    老人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赵同志果然插手了，他让人把李良兵的案子压下去了。”
    李老猛地站起来：“岂有此理！他敢徇私枉法？”
    “別急。” 老人按住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国法无情，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当然要公事公办，这件事先留著吧，等后续一起来处理！”
    李老抬头看了两眼老人家，淡淡说道：“我之前还觉得这件事应该会有一些的不同，可现在看来，这位赵同志是决定走上一条自己的路了，他是在逼咱们老头们啊！”
    “这位小李同志看来也是站在了他的那边了。”
    “本就是他那边的人，无外乎这次过来就是要试探一下我的態度。”老人家这时候呵呵一笑，並没有任何的紧张情绪。
    “他也配！”李老怒声说道。
    老人家再度笑了两声，衝著李老说道：“你的脾气有些大了，以后还是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这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修身养性，你之前脾气可没那么大。”
    “都是被这些傢伙给气的，老了也不能让你安稳退休，你说现在这些傢伙怎么越来越不行了，是咱们当初眼光出现了问题吗？”李老看著老人家嘆了口气说道。
    老人家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淡淡说道：“和咱们没关係，咱们这一辈都已经过去了，机会是他们下一辈人的，但是这辈人做的可不好啊，这位赵同志之前勉强上位看来本身就是错误。”
    “也不一定，那时候那种情况下，別人恐怕还不如他。”李老又道。
    老人家一愣，隨后点了点头，“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可惜了，这位赵同志到现在也不知道悔改啊！”
    “不悔改那就下台！”李老慢慢说出了几个字，老人家点了点头，两人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