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
    比比东的眉头微微一紧。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画面。
    年轻时，她和玉小刚畅谈理论，甚至喜欢上对方。
    然而，她的老师千寻疾却一直阻挠。
    后来发生了那件黑暗的事情。
    “带他进来。”
    ......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玉小刚步入教皇殿，比比东目光凝滯了一瞬。
    来人风尘僕僕，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头髮是干练的寸头，却能看到明显的灰白。
    “这是...小刚？”
    比比东几乎以为认错了人。
    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与眼前这个气质颓废的中年男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她失神了片刻，缓缓开口：
    “小刚，你老了。”
    玉小刚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著高座上的比比东。
    那张脸依然柔美靚丽，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增添了更深的风韵。
    “比比东。”
    玉小刚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还是这么漂亮。”
    “哼，你该称呼我为教皇冕下。”
    比比东声音恢復冰冷，那一丝悵惘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小刚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低下头。
    “是，教皇冕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比比东居高临下地问道。
    时隔多年见到玉小刚，比比东感觉內心异常平静。
    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曾经欣赏的，是玉小刚那一股意气。
    可眼前这个人除了外貌大变，连精神气似乎也磨损殆尽了。
    “我为了鯨胶理论而来，我发现玉诚的理论存在漏洞。”
    玉小刚挺直背脊，声音中带著一股篤定。
    “哦？”
    比比东眉梢微挑。
    玉小刚竟然有能力质疑鯨胶理论？
    玉小刚的《十大理论》，比比东比谁都清楚。那些理论大多是对现有知识的归纳总结，没有什么开创性。
    她帮助玉小刚发表，只是爱屋及乌。
    难道这些年，玉小刚真有了突破性的研究？
    “说说看。”
    比比东流露出一些兴趣。
    “玉诚提到第一魂环的极限年限是600年。但他的第一魂环，那一株鬼藤，实际年限至少在620年以上。”
    “我亲眼见过那一株魂兽！”
    玉小刚的语气充满自信。
    “经过我的分析，第一魂环的真实极限应该是623年！”
    玉小刚昂起头，胸膛挺起。
    想当年，他就是用类似的数据推导，將第一魂环的极限精確到423年。並且得到比比东的认可，推动了《十大理论》的发表。
    “玉诚的理论中，第二、第三魂环的数据，也存在类似的偏差。”
    玉小刚侃侃而谈。
    “没有经过严格测算，武魂殿就贸然向全大陆公布这样的理论，是否有些不够严谨？”
    玉小刚期待地望向比比东。
    等待著对方的惊讶，讚许，还有对他的钦佩。
    然而...
    比比东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你专程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比比东声音平静。
    具体的魂环年限数字，她並不关心。
    鯨胶理论的核心价值，在於它打破了魂师吸收魂环的固有认知，开闢了跨越极限的可能性。
    这才是划时代的意义。
    至於到底是600年还是623年，不过是细枝末节。
    玉小刚愣住了。
    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我还有两件事情。”
    他决定按计划推进。
    “第一，我想查阅鯨胶实验的全部数据。”
    玉小刚的声音恢復沉稳。
    “凭藉我的分析能力，结合这些数据，我可以推算出各阶段魂环最精確的极限年限，修正玉诚的理论。”
    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玉诚是鯨胶理论的开创者，那他可以成为完善者和修正者。
    將来魂师界提到鯨胶理论时，或许更多人会记住的，是他玉小刚提供的精確数据。
    “呵呵。”
    一声轻笑从宝座上传来。
    比比东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眼就看穿了玉小刚的心思。
    和当年一样，想藉助武魂殿庞大的数据储备，做一番归纳总结，然后冠上自己的名头。
    当年他归纳出第一魂环极限，本身没有错，但也谈不上独创。
    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玉小刚还是那个玉小刚。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武魂殿的圣女了。
    “第二件事呢？”
    比比东平淡说道。
    她只是纯粹的好奇，想看看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
    玉小刚没有察觉到比比东语气中的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鑑於玉诚的理论存在数据瑕疵，我建议教皇殿收回授予他的『大师』称號。”
    “一个不严谨的理论，不应该享有这样的荣誉。”
    玉小刚说得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这对於身为教皇的比比东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哈哈哈。”
    比比东大笑起来，甚至笑得有些荒诞。
    她看著殿下的玉小刚，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她曾经倾慕过的人？
    那个不图名利，只为真理的玉小刚？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玉小刚发表《十大理论》时，特意强调一定要发布那些真实的实验数据。
    比如：植物系魂师可吸收动物系魂环。
    这一条理论的正文中，陈述了几千个实例。
    这些珍贵的数据，以往都被大宗门垄断，平民魂师根本接触不到。
    玉小刚说，这是为了打破知识壁垒，惠及所有魂师。
    那时，他眼里有光。
    可现在呢？
    他在计较一个称號。
    在算计，如何从別人的成果中分一杯羹。
    取消玉诚的『大师』称號？
    这无异於否认鯨胶理论！
    真要这么做了，长老殿那些老傢伙恐怕不是弹劾，而是直接打上门来！
    “来人！”
    比比东收起笑容，声音陡然转冷。
    “在！”
    两名身著银色盔甲的侍卫应声而入，魂力波动沉稳，显然修为不低。
    “把这个唯利是图、偷奸耍滑的骗子，给我打出去！”
    比比东声音冰冷。
    “是！”
    侍卫毫不犹豫，一左一右架住玉小刚的胳膊。
    玉小刚完全懵了。
    他挣扎著，难以置信地望向宝座：“比比东！你这是干什么？！”
    刚才不是还谈得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大胆！竟敢直呼教皇冕下的名讳！”
    一名侍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迴荡，玉小刚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比比东！你不能这么对我！”
    玉小刚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屈辱。
    “啪！”
    又一记耳光，这次力道更重，他的嘴角渗出血丝。
    ......
    教皇山下的石阶前。
    玉小刚被狠狠摔在地上，他捂著红肿的脸颊，眼中满是怨毒和愤怒。
    “比比东，你会后悔的！”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比比东变了，竟然也瞧不上他的理论？
    可恶啊！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
    “还敢口出狂言？！”
    一名侍卫怒目而视。
    另一名侍卫冷冷道：“执迷不悟，直接关进监狱吧。”
    玉小刚脸色骤变。
    监狱，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是最恐怖的噩梦。
    “两位大哥！我、我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求你们...”
    侍卫根本不听他废话，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拽起，朝著山脚下一处阴暗的建筑走去。
    “哐当——！”
    厚重的大门打开，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詆毁教皇，先关个一年半载。”
    “有什么话，在里面对著天使神懺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