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摸摸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新来的小丫鬟都叫来,认真地问了她们的名字,父母是不是在萧家做活,一一赏赐后又让有家可归的几人明日除夕回家去,不用来伺候。
翌日一大早香萼就听见成国公府内热热闹闹的声响,隐约中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大笑。
萧承不在府中,昨日走后没多久就命人送来了绫罗珠宝。
到了傍晚时分,更是鞭炮声震天的响,香萼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满天的火树银花里大雪压弯了树枝,给洁白的雪染上了种种绮丽色彩,也衬得枯瘦的树枝分外萧索。
她慢慢坐下了。
门口的佩刀护卫都撤走了,但是这样的时节她也不想出去凑热闹。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琥珀和两个小丫鬟守着。和外头一比,内里就显得有些凄凉了,琥珀看不下去,和香萼说了几个笑话,见她似乎并不在意,才渐渐收了声。
香萼坐在案边,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绣活。
去年这日萧承躺在她果园的床榻上发起了烧,她在风雪中出去找大夫回来看着他的热度慢慢退却,到了夜里,她甚至有过问他要不要吃年货的冲动,甚至有二人一道过除夕也是缘分的温暖感觉......
香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时她只觉得萧承是个格外亲和的贵人,哪里想到萧承可以在当面含笑祝福她和李观百年好合后,立刻命人抓了李观砍了他的手。在她抓伤了他的脸后,过几日就能平静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来看她......
他的心思太难琢磨,香萼从来都看不懂他。
一想到这里,即使在暖融融的屋内,她也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总有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幸而他的公务看着是不少,香萼低头绣了几针,盼着他能够经常出去。
香萼收了针线,正打算早点歇下的时候,忽然外头传来了说话声,像是有人将谁引路到了她的门前。
她顿时脸色一变。
在这大半年里,不论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何况是在成国公府内,这个她知道有人非常厌恶她看不起她的地方。
琥珀去应门,带着个穿着很是体面的丫鬟进来了。
“给您请安,奴婢是二少夫人那里的丫鬟翠玉。”她笑着福身行礼,将称呼含糊地带过了。
香萼点点头,等着她说出来意。
“年节里事情太多,也怪我们身边服侍的愚笨,没提醒少夫人,还是今日她自己想起来您一个人在这里守岁,”翠玉恭声道,“让我来赔句不是。”
香萼一听就明白这位少夫人管着成国公府的内务,客气地笑道:“有劳你家主子惦记着了。”
翠玉一笑,让跟来的小丫鬟将年礼捧了进来,“这个时辰了,外头的宴席已差不多散了。二少夫人说当真对不住将您忘了,这些年礼当做赔罪,还请您收下。”
“您是这个月里才来的,没有命人去拿月例银子,奴婢也给您带过来了。”
她说完,又福了福身。
“不过是一件小事,我也不爱热闹,哪里用得上赔罪?”香萼微笑道。
当家的少夫人命人给她送年礼,算是赏赐,不是女眷之间的人情往来,香萼用不上回礼。但这几个除夕夜还来跑一趟的丫鬟,定是要给打赏的。
她开了荷包给她们每人一颗金豆子,翠玉是怔愣了一会儿才谢恩。
香萼不免头疼,莫说她不知道府里打赏的规矩,萧承给她用来打赏的就是这些,大约是太重了,或是不符合她的身份,引得别人吃惊。但愿不要传得沸沸扬扬,在这样的深宅大院,总归要多想一些。
翠玉又笑道:“我们少夫人说了,您住在世子的书房里她不便过来,请您得空了外头转转时也去咱们那儿坐坐,一起说说话。”
香萼没有立刻说话。这位少夫人有些过于客气了,是天生热情喜好结交人,还是......可她身上也没有值得人拉拢的地方,若是想请她在萧承面前说好话,堂兄堂嫂的话不是更有分量吗。
她不说话的时候,翠玉在观察这位世子唯一的内眷,明珠仙露般的女孩,清丽无双,更有一种温柔恬静的气质,果然是美貌惊人。
香萼笑道:“劳你替我谢过二少夫人的好意了,我身子弱常吃补药,太医叮嘱了不让冬日里出门,改日暖和了再去拜访她。”
翠玉连忙关切了几句她的身子,才带着人告退了。
她一走,琥珀就告诉她二少夫人姓陈,出身名门,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
香萼点点头,并不打算和这高门贵女有何来往。
-
初五夜里,萧承骑马回了家给祖父母请安后就去了母亲的院子拜年。
“哎,”乔夫人扶他起来,叹了一口气,“这一年下来你瘦了,年节都忙得回不了家,我看全是累的。”
她关心了几句,提起旧事:“去年这时候我让你早日成婚,你还答应了我会考虑。结果呢,这一年下来连个影子都没有。今年你都二十四岁了,哪有人像你一样还是孤零零的?咱们家要是有兄长不成亲底下弟妹也不能的规矩就好了,让一大家子人都来催你。”
萧承微微一笑,道:“您也知道我公事太忙——”
乔夫人打断了他,道:“哪里需要你操持什么?又不用你亲自管成婚的章程,你看你十二弟,再过一个月媳妇就要过门了还和你一道出去打猎,哪里会碍你的事?”
萧承淡笑,没有立刻说话。
从前都是忙,一直没有娶妻的心思。如今仍是忙,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应该娶妻生子了,却总想着再过一段时日。
“是那个窦氏说了什么不成?”乔夫人狐疑道。
萧承道:“母亲,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过的。”
闻言,乔夫人转念一想,以窦氏的身份想来也没这个脸面说阻止萧承娶妻的话,儿子更是年年都不热衷娶妻生子。
她转而道:“听说窦氏在府里还算安分,罢了,我也懒得去管她,老老实实待着就行了。”
萧承微笑道:“她一直都很老实的。”
母亲还在絮絮说着这几日府里的事,他忽而想到临走前,香萼脸埋在枕上,一头青丝遮掩住光洁的背,对他往后的安排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在被抓破脸的懊恼愤怒过后,总归是做不到严惩......也不愿意就此放手。
他微笑着和母亲说完话,回了院子沐浴更衣后才去见香萼。
萧承摆手示意丫鬟不用通报,迈步进了卧房。
香萼正歪在床榻上,眼睫低垂,很是认真地在做绣活。
骤然听见动静,她吓得立刻站了起来,正想将手上正在做的蝙蝠纹荷包藏在身后,顿了一顿,知道萧承已经看见了,佯装无事地放到了一边。
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萧家的,给冬季衣裳缝了暗袋也没有丝毫用处。
但香萼知道日后总归要自己出去过活的,安身立命的手艺不能荒废了,成日里待着无事,索性多练练手。
萧承将她抓回来后没有禁止过她做绣活,几个丫鬟还跟着她一起做过几次。
只是萧承后来将她的行囊都查了清清楚楚,定然是知道她在衣裳上动的手脚......
萧承随意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将香萼抱到怀里。
他的身上很暖和,有淡淡的澡豆香气,她仰起脸想看看萧承的表情,他微微含笑,眼睫沾着雪花的落了下来,顷刻间就融化了温暖如春的屋内。
“香萼。”
他叫了她一声,低头吻了下去。
动作温柔缠绵,慢慢地一下一下碰她的嘴唇,勾出她的一截小舌。
不一会儿香萼就有些晕晕乎乎,却尚有一丝清醒在思索方才的事。
萧承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像是已经默许了。
是他确信她在成国公府中没有半点机会脱身,所以不在乎她做针线。
即使她再做什么手脚也无用了。
她越想心越冷,唇上却越来越滚烫。不一会儿衣裳落地,被萧承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他坐在她面前将她分开往他怀中一扯,香萼瞬间惊呼一声,两条弯弯的眉头拧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伏在榻上,屋内太暖和,她脸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萧承披了件衣裳命丫鬟进来扶她去沐浴。
二人分头清洗后就吹灯上榻,萧承一只手臂搂着她,一只手抚过她的小腹,温声问:“你小时候可是受过寒?”
不然怎么会有宫寒的毛病。
“不记得了,应是没有的。”
香萼摇摇头,她身体一向很好,也适应了在果园里干粗活,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体寒难以生育子嗣。
“没关系,”他轻轻地摸了摸,“这些补药喝下去,总能治好的。”
昏暗的罗帐内,萧承的声音温情脉脉,像是丈夫在安慰因为怀不上孩子而焦虑的妻子。
香萼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抑制住想要反驳的冲动,身体却不由自主僵了一僵。
她拼命提醒自己,上回就已服软给他涂药,若是现在争执吵闹,从前做的就全都没用了。
要先好好待下去,不能落得个又被软禁的下场。
“嗯,慢慢来吧,我有在喝药的。”香萼低声道。
他敏锐地感到了香萼身体的僵硬,问:“你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她怎会愿意给一个彻彻底底毁了她平静生活残害她身边人的男人生孩子?!
可眼下,这些话一句都说不了。
她思忖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着太医说的话,说要养上许久才能好,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现在就想着这事,总有一段时日是失望的。”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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