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亲谈论婚事, 不知不觉天已黑。
姬玉嵬跪拜二亲请辞离舍,心中大石落下,徐步在府道上, 随着越靠近邬平安休憩之所, 脸上不觉露出浅笑。
虽然他没能去往异界, 但他和邬平安之间的刺已经拔了,等成婚后他勤学术法,转息为己用, 未必不能与她长相守共白头。
他推开院门, 走进屋内,看见似乎在等他的邬平安,眸中柔情似水, 上前抱住她。
“平安,阿父阿母已经同意我们成亲了,定在下月会不会太着急了?”他忍不住从后吻她的耳畔, 轻声道:“可嵬已过十九,昔日一同长大的玩伴家中,孩子都已经能读书识字, 嵬却还没成亲,想来也算不得太着急。”
若非成婚需择良辰吉日, 还需过文书,他是想直接省下繁文缛节,明日就与她夫妻相称,只是下月而已,哪怕恍若隔世,他也依旧能忍耐。
“平安……”自从被毒害之后他时常难忍身子失控,只是抱着她说着婚事便觉脸红身热, 忍不住抿她柔软耳垂低声喃喃。
身体的干渴与敏感令他尚存几分羞耻,但他
真的想要。
见她没有拒绝,他便蹭着她的耳畔,打横将她抱起放在旁边的桌案上,他脸庞嫣红,低头埋在她的肩上,启唇咬住薄衣纱襟,舌尖慢慢濡湿着,微红长指解开腰间的襳,握着她的手抚上润白凝脂的胸膛。
他抖着,唇边溢出轻呻。
而当他去触碰邬平安时却摸到一手冰凉。
情慾霎时从他面上褪去,手转去摁住她手腕上的脉搏。
脉搏跳动虚弱,生机又散了。
他起身想去寻符,却听见邬平安轻声呢喃。
“姬玉嵬,你很缺命吗?”
“嗯?”他衔咬符,撩睫看她,指翻成印,淡淡透光萦绕在周身。
邬平安看着他熟悉的动作,想到曾经被他诓骗着偷了命还在心中感谢他,眼底恨意近乎溢出:“你以术法为由偷我寿命,你直说短命想吸干我,却偏以爱为由,虚不虚伪啊。”
曾经若骂他短命,他早就将人杀了,如今听见她口中的短命,他生不出半分羞怒,反而有怪异的寒颤。
“什么吸干?”他眼珠迷蒙水汽,秀长的眉眼美得纯真无暇,单手按住她的手腕解释:“嵬是在为平安传符中的气息啊。”
邬平安用力抽出手,恨眸浮着讥讽,一言一行全在嘲笑他的虚伪:“你用那些符偷了我多少命,你心里清楚。”
话音落下刹那,姬玉嵬浑身微怔,悬在头顶的寒颤罩头淋来,一瞬间,脑中空白。
邬平安……知道了。
他回头看着邬平安发白的脸,很轻地眨着眼,问:“平安谁和你说了什么?”
她怎会知道他能吸息为己用?
邬平安一直在他眼前,不可能忽然知道,唯一从他眼前离开便是刚才,是谁?
是……姬辞朝。
他阴沉下眼,手上动作不减,提息顺指探入她虚弱的脉搏中:“是不是兄长过来与你说的?他想拆散我与平安,只差几日就能将当初取的活息还回去,再与平安成亲……”
邬平安不耐烦打断他:“这是你做的事又推卸给旁人,姬玉嵬,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真令我感到恶心。”
恶心。
姬玉嵬眉眼间的怨恨凝滞,轻转眼珠看见她满脸毫无掩饰的厌恶,寒意再次爬上身子,如今分明已春分,他却仿佛还处在冰天雪地的冬日。
他忍住寒意,柔下语调与她道:“没有推卸他人,这件事是嵬当初做错了,不应伤害平安,如今平安爱嵬,嵬也亦然,怎会是想取你寿命?昔日之错,嵬一直在弥补,之前喂平安喝的符也是为了让活息回到你体内,现在更不是在吸食平安的息,而是平安体内阴鬼又在偷息,嵬在助平安更快吸食。”
他所言皆为实话,邬平安却恨不得啐他一脸:“从你这种人口中说出的爱真恶心。”
他根本不懂情爱,自私自利,天生毒到骨子里,他懂什么是爱啊,可笑她竟然又当真的。
邬平安鼻子泛酸,牙齿不受控地打颤。
这一刻她恨姬玉嵬,悔到恨不得回到曾经为他辩解的每个瞬间,悔得下药时没将丹药全喂进他嘴里。
姬玉嵬不想看她厌恶的眼神,伸手捂住她含恨的眼,轻声呢喃:“平安,不恶心。”
爱是甜的,曾经平安爱他时笑靥生甜,如蜜渍心,观者无不心动。
爱也是妙的,他每每见她便身心愉悦,甘愿沉溺其中,怎会恶心啊?
“平安怎么觉得恶心呢,你我多契合,你没感受到吗?不能因为误会而将那些全盘否认。”他引符注息,因她没有反抗,身子怪异的寒颤散去。
邬平安就应该这样,不应该恨他的,曾经她多爱他,只要他一个眼神就懂他想做什么,想亲或是想被抚摸,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默契。
如今想想,邬平安与他一开始便天生契合无比,注定会相爱的,她怎会恨他?
邬平安应该爱他啊。
可当他抱起她时,不经意看见身后的铜镜。
里面隐约映出的少年披轻绡广袖,袒裼散发的狼狈仪容,与她的冷漠割裂出鲜明对比。
这个满脸丑陋情态的人是……他?
他茫然看着镜中的少年,想凑近仔细看。
这是他吗?
沾染情慾的面庞满是丑陋的贪婪,眼神里浸着的仿佛是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污浊的涎水,如此丑陋难怪她会冷漠得无动于衷,而他竟以这种丑态在邬平安面前与她交谈。
他强忍面烧热之感,维持矜持,镇定地推开她,转身避之不见道:“平安先在里面坐会儿,嵬稍整仪容再回来。”
邬平安靠在铜镜上,冷淡垂下眼皮盖住悔恨,不知道从屋内出去的少年正身处在水深火热中煎熬难忍。
他仔细洗着身子,干净得透粉,换上昔日最美的衣袍,在四面紧阖的房中对镜用细线轻绞面上近乎看不见的浅绒毛,瞳心自始至终都虚无定焦,轻晃着恍惚的暗光,脑中不断浮起邬平安看他时的嫌恶。
明明刚与她关系好转,偏在此刻她知道了。
以后她还能爱上他吗?
指尖拉着的线不自觉用力,绞面颊的线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他也未曾察觉,直到从红肿的皮被线绞出一道血痕。
他因疼低眸看,恍然惊觉破相了。
平安本就在厌恶他,如今若再破相了……
他后背发寒,打开妆匣翻找,找出润肤养颜的药膏,颤着瞳孔对着铜镜仔细涂抹。
待血止住,他看着铜镜中脸颊上的一道小口子,折下窗边探进一束粉红瓣儿的桃花,一片片贴在伤口上时,歹恨如从黑暗里撕扯着爬出来的恶兽,让他无法冷静。
一切都是因为姬辞朝。
姬玉嵬转动眼珠,冷看窗外趴着吱叫的妖兽。
姬辞朝走了,若走得慢些,说不定就成妖兽腹中食。
他压下窒息毒恨,再对镜先将最美的一颦一笑做过一遍,才起身去见邬平安。
邬平安还坐在案前,侧头靠在泛黄的镜面上,柔和的光晕在她的脸上,淡淡的,近乎没了生息。
姬玉嵬站在门口看着她曾经明艳的眉眼,不知何时淡得像隔着一层薄雾难以琢磨。
压下的寒颤又从脚底往上窜,他走近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按住脉搏,温软嗓音听不出两人有过争执:“平安,之前都是嵬的错,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来,师父已经在等你了,先将体内的阴鬼超度了,身体健康后你想怎么惩罚嵬都能接受,不是喜欢……”
他长睫簌颤,白皙脸庞浮起很浅的晕红,很轻道:“嵬让平安玩弄,只是别将嵬玩弄坏了。”
邬平安转眼乜他,见他出去一趟再次回来,已是黛眉描画,肤细润得看不见绒毛,唇也生艳,却用这张美得雄雌莫辨的少年脸庞说着**的话,其中羞耻一半是演出来的。
玩他只会让他爽。
难言郁气凝结在邬平安胸口。
姬玉嵬年幼时一直修习佛法,后来那法师因他虽潜心修法,却视人命为草芥,本性难教,在他十岁时便离开了,这次是随姬家主他们归来的。
若是寻常阴鬼附体,他除去便是,但邬平安身上的阴鬼几次想要与她同归于尽,他不想阴鬼对她造成任何损伤,便带她来见多年未见的师父,请其超度。
本以为要虔诚请法师为她体内的阴鬼超度,才能请动,不想法师竟应下了。
“师父慈悲为怀,定会为平安超度体内阴鬼。”他柔眸喟叹,牵着她的手走在杏林中。
邬平安没有应他,听他一路温声细调说曾经随在师父身边修习佛法时的趣事,不知不觉隐约能听见空灵佛音,随着越走越近,邬平安看见杏林深处有几位小僧人正在听年迈的老者讲法。
那法师似有所察觉,朝她抬眸看来。
那双佛教中人才会有的悲悯眼落在邬平安身上,她也看清了老法师的面容。
这是……周稷山的师父。
邬平安看见法师,下意识想起上次离去前他说再次见面便是她能回去之时,刚抬脚想跑,又生生停下。
身旁的姬玉嵬发觉她神情与动作有异,侧眸问:“怎么了?”
邬平安按捺轻跳的心,冷淡不言。
姬玉嵬对她的冷淡习以为常,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走近后,他松开邬平安的手,避席而长揖至地,恭谦的俯姿甚美:“弟子见过师父,不知师父这些年身体可好。”
老法师将他扶起。
姬玉嵬起身,长眉染愧:“这些年也一直想再见师父,没想到师父已经入了东黎地界,一直不曾来拜见师父,实为愧疚。”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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