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从神諭化身降临零界仅仅过去了五分钟。
    天工阁倒塌，高山之冠凋零，黑曜城陷入一片火海……
    韩八斗倒在一片废墟之中，覆盖全城的能量监测已经消失。
    白庭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裁骨”狠狠刺穿了神諭化身的头颅，而自己也被洞穿了胸膛。
    他口中吐出血沫，摔倒在地，吃力地拿出一颗恢復药丟入口中。雷精灵被迫解除了合体，看著白庭的伤势，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飞来四道金色虚影，落在白庭前后左右，將他彻底包围。
    白庭捂著胸口，將“裁骨”扎入地底，支撑著自己重新站起。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一侧街区的废墟里传来脚步声。
    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满身是血的艾克洛斯从断墙后走了出来。
    他那件向来一尘不染的精致长袍已经破烂不堪，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嘿，妙玄子，我比你先干掉一个。”
    “你杀的那个实力不行，我杀的那个，最初可是黄金六星。”
    妙玄子在他身后，被石悠悠搀扶著走了过来，他脸上毫无血色，身上的伤势远比白庭和艾克洛斯更重。
    紧接著，空间波动出现，无跡落在街边建筑物的废墟上。
    天工阁虽然倒塌，但凭藉著大量战斗道具，也成功干掉了两具神諭化身。他们发现，不同的化身实力不同，但有一点相同——它们的实力在不断下降。
    按照韩八斗的说法，属於他们母星的本源正从齐塔斯帝亚体內溢出。只要撑得越久，这些神諭化身的实力就会越弱。
    “这四个有点棘手，但咱们一起的话，勉强还能应对……”
    石悠悠看向包围白庭的那四道金色虚影，手中战锤狠狠砸在地上，开始进行土元素蓄能。
    不料，比土元素更先一步聚集在此处战场的，是大量空间元素。
    无跡面色变得凝重，因为这並非他的杰作。
    不远处的天空中，十几道金色虚影相继撕破空间走出，把视线投了过来。在他们的身上，还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浓厚血腥味。
    妙玄子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石大师，你这嘴真是开过光了，適合入我道门。”
    艾克洛斯则完全笑不出来。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看向不远处的无跡。
    “总阁主，以你的空间造诣，能带我们几个逃离此处吗？”
    无跡摇了摇头。
    “这样啊……”
    艾克洛斯站直身体，“啪”地一声打开了“三相扇”，优雅地扇起风来。
    “今日能与诸位並肩作战，也实为一件幸事。”
    即便真要死在此处，他也不会卑躬屈膝，这是属於精灵王的骄傲。
    无跡一言不发，空间风暴在他身旁酝酿。他不確定，自己还能挡下几个。
    就在几人准备拼死一战时，所有金色虚影却在一瞬间突然被染上了一缕耀眼的紫色。
    紧接著，它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合而为一，二话不说便撕裂空间，离开了此处，留下几人面面相覷。
    “恐惧……”
    韩八斗的声音突然从一侧的废墟中传来。
    “什么？”艾克洛斯不解。
    “咳咳……咳……嘿嘿……”
    韩八斗吃力地撑起身体，靠在一处断墙上。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液將稚嫩的脸染得无比狰狞。
    “我在……神明的情绪里……闻到了恐惧！”
    在那狰狞的脸中，流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陈大哥成功了。
    虽然有超过一半【新神的誓言】被毁坏，可他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並且看到神明露出了恐惧。
    只可惜，剩下的事，他帮不上忙了。
    在那座“固若金汤”的高天城中，满身是血的少年躺在路边。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却唯独照不亮那双渐渐死寂的眼。
    ……
    “虚空无赦”击中齐塔斯帝亚的瞬间，陈不古感受到了。
    混沌退却，星辰明亮，无数文明的遗憾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那些浮现在齐塔斯帝亚体表、闪烁著微弱星光的透明气泡，在这一刻获得解脱。
    气泡离体，顿时化作一条条星光小鱼，向著四周逃窜、散开。
    出乎陈不古的意料的是，在这之中，有一条鱼儿没有离开。
    它回过头，看了看陈不古，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齐塔斯帝亚。
    最后，它仿佛下定了决心，竟一头栽入了陈不古体內。
    那一瞬间，陈不古知道了它的名字。
    它叫做“希望”，来自塔底瑞拉。
    “希望本源”的选择，成为了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那些本该离开的其他本源，在犹豫了一瞬后，也纷纷自发衝进了陈不古的体內。
    或许是明白，若眼前的人类失败，他们这些失去了星球载体的本源，迟早会重新落到齐塔斯帝亚手中；
    又或许，它们只是被“希望”感染，因此愿意成为他的力量，成为反抗的火种之一。
    无论原因为何，短短几秒內，上百份千奇百怪的本源涌入陈不古体內。
    他身上的伤势瞬间修復，释放出的能量气息层层暴涨。
    从零界火急火燎赶回来的齐塔斯帝亚，恰好见证了这一幕。
    “不！”
    分身回到本体，衰弱的气息再次暴涨，瞬间將陈不古震飞出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力量没有此前那般令人感到绝望了。
    陈不古稳住身形，没有急著进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体在不断適应新的力量。
    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化作点点星光，就好像，他的体內布满了璀璨的星辰。
    齐塔斯帝亚周身的金色光晕变得黯淡，黯淡到已无法遮掩他的身形。
    当金光褪去，那完美的人体比例消失不见，反而露出了耶克族的本体——一颗巨大的眼睛。
    只不过，此时这颗巨大眼睛內布满了血丝，因此显得丑陋无比。
    嗯，他急了。
    “卑贱的小偷，你做了什么！？”
    面对气急败坏的齐塔斯帝亚，陈不古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对方。
    “做了什么？不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噢，不对，你那叫掠夺。”
    “你从未被坚定的选择，而我不一样，我只需接纳。”
    星光在陈不古体內流转，照亮了齐塔斯帝亚眼中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