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洛斯离开天工阁的时候，远处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会议早在数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结束在卡尔罗格展示的“神跡”与陈不古那无懈可击的绝对阳谋中。
    不仅如此，陈不古也適时展现出了自己强大的实力。
    那气息只是显露了片刻，就已经让艾克洛斯感到心惊。
    他如今究竟是什么实力？黄金九星？或是新的境界？
    这个念头在艾克洛斯脑子里闪过一瞬，很快就被他拋到脑后。
    无论陈不古如今是什么实力，都已经不重要——他强大到可以轻易覆灭在场任意一个种族。知晓彼此的差距，对艾克洛斯而言已经失去意义。
    他只知道，这一夜，关乎精灵族的未来。
    当陈不古提出要再造一个新神时，艾克洛斯觉得这有点意思。
    当陈不古说那个新神就是他自己时，艾克洛斯觉得这没意思透了。
    什么叫做不需要他们与神战斗，只需要他们不再臣服？
    真是见了鬼。如今站队倒是没什么，可万一人族的“造神计划”失败了，使族真的不会在神明的指引下清算一切吗？
    噢，对，使族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但风险依旧存在。
    艾克洛斯早就习惯了做那个游手好閒的甩手掌柜，这种事关全族命运走向的抉择，他確实做得真不如大长老稳当。
    所以，在会议结束后，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和陈不古反覆確认一切。
    卡尔罗格饶有兴趣打量他的目光，让艾克洛斯浑身不舒服。
    他承认，自从知道了这傢伙的真实身份，並且亲眼看到他展现出“规则”的力量，自己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么从容。
    实际上，今晚的这场会议，若不是在卡尔罗格“规则”的保护下，他们早就被“神明”发现了。
    可越了解，艾克洛斯便越是发现：此题无解。
    五天。
    陈不古只给了在场所有种族首领五天时间。
    愿意奉他为“新神”的，五天內联繫柳承风，黑曜城会第一时间送去一座【新神的誓言】。
    那个道具，陈不古也简单地展示了一番。
    虽然他拿出的黑曜石雕像没有黑曜城那座大，可作用是一样的。唯一不同，只是覆盖人数的差距。
    黑曜城中央广场那座，足以覆盖全城觉醒者；而此时展示给各种族首领看的这座，则只能覆盖一族领域。
    即便如此，那简单粗暴的三域增长，也足以让一个没落的小种族瞬间躋身为一流势力。
    当然，这份馈赠是有条件的：五日后，各族首领必须跟隨“无名”小队，攻击神使界所。
    他们要让“使族”从零界彻底消失！
    作为齐塔斯帝亚最大的拥护者和传教士，使族必须灭绝。
    陈不古说得很直白：如今的神使界所，他一人也能踏平，但他要的是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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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各族首领参与了灭绝使族的行动，就意味著他们真正站到了齐塔斯帝亚的对立面，再没有回头的路。
    他需要確保各族真正放弃了对旧神的臣服。
    此外，对於那些想要明哲保身的种族，陈不古也表示尊重。
    不过，他也明確了一点，会给予信奉自己的种族绝对的自由。
    一开始，没人听懂这句话。
    直到一个小种族的首领突然站了起来，问了一个问题。
    “您的意思是，不会干涉我们解决彼此之间的恩怨吗？”
    “没错。”陈不古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们愿意加入，何时能得到那座【新神的誓言】？”
    “现在就可以。”
    陈不古说完，从戒指中取出了一座与自己等高的黑曜石雕像，丟给了对方。
    对方接过，查看了一下道具说明，隨后脸上露出笑容。
    “沓星族，愿意奉您为新神。”
    说完，那名首领单膝跪下。
    陈不古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五日后准时参与行动即可。”
    “另外，我要提醒你，你手中那座雕像，只有一个月的有效期。”
    一个月？
    沓星族首领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把雕像收进戒指。
    他懂了。
    一个月后，还会有新的雕像送来。
    这时候，其他种族势力的首领纷纷反应过来，隨即脸色大变。
    尤其是那些曾与沓星族有过节的。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爭先恐后地向陈不古表达信奉的意愿，直到亲手拿到自己的【新神的誓言】，才稍稍放下心来。
    石悠悠看著这一幕，也明白过来。
    高天城存续至今，本就不是铁板一块。许多种族势力今天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畏惧陈不古。现在，陈不古用一座雕像把选择题甩到他们面前：
    选他，若是人族败了，他们可能被旧神清算。
    不选他，没关係，但如果你的对家选了，你最好保佑自家的实力能敌得过得到雕像后的他们。
    別人都在进步的时候，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也是退步。
    如今，陈不古以【新神的誓言】作为阳谋，让他们选择自发站到齐塔斯帝亚的对立面。
    即便他们不是真的信奉陈不古为神也无所谓，只要是为了自己而战，就可以了。
    艾克洛斯想通这一层，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石悠悠大师。
    那老矮人也在看著陈不古，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
    会议结束后，不仅是艾克洛斯，就连石悠悠也找到了陈不古。
    “陈老弟，这……”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犹豫，几番欲言又止。
    陈不古知道石悠悠想说什么。
    他是觉得，若陈不古採取这般手段，那新神与旧神有何区別？
    陈不古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戒指里取出另一座【新神的誓言】，递到石悠悠手中。
    “大师你看，所有雕像，都设了期限。”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不会继续扮演这个神明。
    毕竟，早在设计【新神的誓言】时，他就已经和卡尔罗格达成了一致，他们將“誓言”的部分刻进技能，名为“吾即吾神”。
    石悠悠大师看著陈不古，沉默了片刻。
    矮人族传承至今，石悠悠又活了很久，他其实知晓神明的强大。
    “你有多少把握？”
    “没多少把握，可我不能在知晓一切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这里，继续被他圈养。”
    “可活著未必是一种逃避。”
    “如果我的死亡是註定的，我也要自己决定如何去死。”
    陈不古看著石悠悠，眼神平静，態度坚决。
    石悠悠嘆了一口气，最终把雕像拿走，没有再多问一句。
    ……
    艾克洛斯站在天工阁门口，望著泛白的天色，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吾即吾神，吾即吾神。”
    他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忽然笑了。
    看来，他必须回去说服大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