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古说完，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冰晶蜘蛛。
    它想起来了，当初离开此处时，陈不古曾与“螯老”立下誓言，永远不再踏足这片海域。
    可为了避免出现特殊情况，他又特地要来了“冰晶蜘蛛”，要它充当联络使者。
    如今，似乎正是它这联络使者发挥作用的时候。
    虽然冰晶蜘蛛很想吐槽，以陈不古如今的实力，根本就不必遵守那样的承诺。
    更何况，如今他人就站在这儿，悬在死寂之海的正上方，还有传话的必要吗？
    冰晶蜘蛛很想问一句：您这算不算踏足？
    当然，心里这么想想也就得了，它可不敢当著陈不古的面说。
    於是，冰晶蜘蛛默默潜入水中，以最快的速度向某处游去。
    五分钟后，它重新浮出水面。
    隨后，水面沸腾，火红色的海雾从海底涌出，瞬间瀰漫在方圆数里的海域上。
    雾气中，超过15米的巨大火红甲壳缓缓浮出水面，其上还流淌著液態般的火焰，像是流动的岩浆。
    冥府鰲虾凝视著陈不古。在它身后，一头又一头的鰲虾亲卫破水而出，列阵以待。
    “人类，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冥府鰲虾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著几分明显的不满。
    它本想斥责陈不古不讲规矩，出尔反尔，未经允许就直接出现在死寂之海上空。
    只不过，冥府鰲虾话未说完，便感受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直接压在它身上。
    这一刻，它那刚刚被点燃的脾气，就如同身上流淌的液態火焰般瞬间熄灭。
    它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身影，双目之中掩不住的惊骇。
    这才多久！？
    上一次见面，陈不古虽强，但让它感到忌惮的更多是空间之力的诡异难缠，而不是正面战力。要知道，那时候的陈不古，甚至还没有踏入黄金级。
    可现在，那股如山崩海啸的气息，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
    陈不古低头看著它，冰冷的话语落到海面上。
    “螯老，我今日心情不好，加上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提前知会，希望你不要责怪。”
    他语气平静，像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但冥府鰲虾听懂了，这不是道歉。这是给它的台阶。
    而这个台阶，它不下也得下！
    “无妨，有什么事……本王或许能帮上忙？”
    冥府鰲虾的声音缓和下来，甲壳上的火焰重新燃起，但这火焰就如同它现在的语气，比起之前收敛了许多。
    陈不古落了下来，站在海面上，与它平视。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螯老。”
    “什么问题？”
    “这片海域，还有其他北地玄龟吗？”
    对於这个问题，冥府鰲虾有些不解，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没有，你救走的那两头玄龟遗嗣，就是最后的玄龟血脉。”
    陈不古心下一沉。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带上冰晶蜘蛛，银光一闪，消失在海面上空。
    冥府鰲虾没有必要骗他。可若连死寂之海都没有玄龟的踪影，那零界或许真的找不出第三头了。
    如果起始之森的“四象伏魔阵”真是由他布下，那占据玄武位的那头玄龟，其身份似乎已不言而喻。
    回到见星山，金银湖畔。
    陈不古把冰晶蜘蛛放下，那傢伙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湖里。
    他站在原地，看著湖面，沉默了片刻。
    “加尔，哈尔。”
    声音不大，但两道身影很快便应召从湖中浮现。
    加尔率先破水而出，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尾部那条黑蛇不知何时已经甦醒，此刻正昂著头，好奇地打量著陈不古。
    哈尔跟在它身后，体型比兄长小了一圈，但也总算是进入了领主级，尾部生出了另一个脑袋，只不过那黑蛇还未睁开眸子。
    它们的模样，与陈不古记忆中的那头玄龟，越来越像了。
    “人类，怎么只有你回来了，我们的王在何处？”
    加尔的性子一如既往地骄傲，它的眼中只有阿蒙。
    哈尔的性子便內敛许多，看起来要稳重不少。
    陈不古看著它们，一时之间感慨万千，他不確定谁会成为那道封印的阵脚。
    “阿蒙仍留在地球，我们还有最后一战。”
    关於地球上发生的一切，陈不古没有隱瞒。
    从罗斯冰架到神明一指，从四象图腾到《玄天秘籙》，从余文焉的献祭到冥府鰲虾的答案……他全都说了。
    说到最后，陈不古嘆了一口气。
    “如果那道封印真的由我布下，那玄武位需要一头玄龟。这件事，我不能替阿蒙做主，也不能替你们做主。所以，我把选择权给你们。”
    话音落下，湖边安静了几秒。
    加尔和哈尔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几个小时前，它们还在替阿蒙训练湖中眷属，畅想著这个魔兽王国未来的模样，没想到现在却要面临这般抉择。
    “这件事，王知道吗？”
    加尔先开了口，它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些。
    陈不古摇了摇头，关於玄武位的猜测，他並没有告诉阿蒙。
    “那就行了，不必告诉王。”
    它向前走了一步，金色的鬃毛在湖风中微微扬起，尾部那条黑蛇也於此刻第一次开了口。
    “这个封印，由我们来！”
    “哥！你別衝动，或许我们还有別的办法。”
    哈尔衝上前，挡在加尔身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迫。
    “別傻了，哈尔！你我都很清楚，零界不会有第三头玄龟了。”
    哈尔的声音噎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零界没有第三头玄龟了。那玄武位只能是它们两个中的一个。不是加尔，就是它。
    “既然如此，这种事也……也该由我去……”
    哈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颤抖。
    当陈不古阐明一切时，它真的怕了。
    作为封印的阵眼，献上千百年的时光，这和死亡有什么区別？
    “蠢货，为王分忧这种事，你也配与我爭吗？”
    加尔语气严厉，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哈尔，盯得它越发没了底气。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加尔没等哈尔再开口，直接盖棺定论，转向陈不古：
    “人类，封印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必准备，出发前我会告知你。”
    “好。”
    加尔转过身，朝著湖心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哈尔。”
    加尔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
    “玄龟一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哈尔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加尔的鬃毛在风中飘动，金灿灿的，就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它没有再回头，只是往前走，一步步沉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