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图腾。
    华国。
    起始之森。
    这几个词徘徊在陈不古的脑海中，消散不去。
    过去，他从没对此產生过怀疑，只当一切是神明针对人族设计的游戏。
    可如今回看，这一切確实奇怪。
    与“魔”有关的封印发生在千百年前，那时候这场“游戏”还没有轮到人族，更不该有象徵华国文明的四象图腾出现。
    余文焉就这么看著他，嘴角噙著那丝让人不舒服的笑，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
    “你还知道多少？”
    过了一会，陈不古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隨即重新开口。
    “那道封印，歷代教宗都知道，但他们不是地球人，更不是华国人，没意识到那封印的特別之处。他们只知道，封印的对象是魔神的一道化身，其中或许蕴含本源力量。”
    “你刚才说，封印解除后，那道魔神的化身只余下残暴的意志？”
    “不错。没有本源力量，也没有对话的可能，在力量耗尽后便自然消散了。”
    “为何会这样？”
    余文焉摇了摇头，他想没人会知道答案。
    “那你为何就认定，必须將『虚妄』本源交到我手上？”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瞒过神明，去往魔神本体存在的时代。”
    果然如此。
    陈不古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终於確定了余文焉这个疯子的真实目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封印魔神意志的人，就是回到过去的陈堂主？”
    “陈堂主也想掀翻这盘棋吧？可神明难以匹敌，即便跳出了规则也还远远不够，既然如此，何不去问问魔呢？”
    “作为唯一与神明同源的存在，或许他手里就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余文焉向前走了一步，看向陈不古的眼神越发狂热与篤定，仿佛已经预言到了未来的发展。
    噢，不对。
    更准確地说，是预言到了过去的发展。
    陈不古確实可以通过“时空本源”穿梭空间与时间，但跨度越大，便越容易引起注意。
    这是时空古在进行了无数次跃迁后得到的规律。
    在被1號发现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就近隨机跳跃宇宙。
    如果“虚妄本源”真的能够助他遮蔽神明的视野，陈不古说不定真的能平安回到过去，去见一见那个魔神。
    余文焉说得没错，如果真的有击败神明的办法，那么最有可能就在“魔”手中。
    “你確定虚妄本源能够瞒过神明？”
    不得不承认，陈不古有些被说动了。
    “不確定，但很值得一赌，不是吗？又或者，你还有其他选择？”
    陈不古没有说话。
    这几日来，他一直在回想落在罗斯冰架的那一指。
    他在想，步入了“星辰级”並且拥有了“交换”本源后，如今的自己能否挡下那一指？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他索性不想了，毕竟，那也仅仅是一指。
    韩八斗昨日在统计倖存者名单时，陈不古远远看了一眼。
    那份名单之上，已经划掉了一半以上的名字，其中就包括王斌、刑一夫、小沫、苏辛……
    虽然他们也成功击杀了1號和2號，但那又如何呢？
    神明不死，使族不灭，新的1號和2號或许已经诞生了，但死去的人却没办法復活。
    还能做什么？
    他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你在此地等我，我稍后回来。”
    陈不古说完，转身离开，找到了正在远处焦急等待的其他人。
    他第一时间將自己与余文焉的对话全部复述了一遍，本意是想让韩八斗帮忙参考，却不料话音刚落，便被妙玄子打断。
    “等等，你们刚才说，起始之森有一个封印阵法，用得是四象图腾？那你们知道详细的阵形布局吗？”
    妙玄子表情古怪，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没错，但我们並不清楚布局，怎么了？”
    “在华国，以四象图腾为阵脚的阵法並不常见，其中最经典的便是道家的四象伏魔阵。不过，此阵多用於驱邪避煞、安家镇宅，最多也就是改改风水，可没听说过能用来实战……”
    “道家？四象伏魔阵？等下，你不是占梦的神棍吗？”严宽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无礼的傢伙，本人12岁拜师龙虎山，是正儿八经的道家传人。”
    陈不古没有理会二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带著妙玄子上了龙虎山。
    道观里，妙玄子轻车熟路地从一个书房中取出一本破旧的阵谱。其封面写著四个字：玄天秘籙。
    陈不古翻到第十三页。
    这个瞬间，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余文焉那个疯子，或许真有一点预言家的潜质。
    之后，陈不古拿著这本《玄天秘籙》，匆匆回到五洋市，將之丟给了余文焉。
    “看第十三页，是不是一样的？”
    余文焉接过那本破旧的阵谱，翻开，低头查看。
    陈不古看著他的脸，等待著某个表情，或许是惊讶、恐惧、困惑，或者隨便什么。
    但余文焉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页纸，异常平静。
    平静到陈不古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半分钟后，余文焉抬起头，把书合上，丟还给陈不古，然后笑了。
    “一样的。”
    “什么？”
    陈不古担心自己没听清。
    “四象伏魔，一模一样。”
    陈不古这次听清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玄天秘籙》，看著那泛黄的纸页，看著那些用毛笔画的阵图。
    龙虎山的古籍，上面画的是华国老百姓用来镇宅保平安的东西。
    可这东西，在零界，在千百年前，曾被人用来封印魔神的化身。
    “你是从哪弄到这本书的？”余文焉的声音响起来。
    “龙虎山、清风观……”
    “妙玄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陈堂主。”余文焉又叫了一声。
    陈不古抬起头。
    余文焉看著他，眼中的狂热在这一刻到达顶点。
    下一秒，他的右手刺入自己左胸，齐腕没入。
    他从心臟的位置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直接拋了过来。
    陈不古下意识接住。
    “这是，虚妄本源？”
    阳光从余文焉胸口的窟窿里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空洞的影子。余文焉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脸色灰败，整个人像一具正在风化的枯骨。
    但他还站著。
    他看著陈不古，脸上那让人不舒服的笑还在。
    “虚妄本源交给你了。去瞒，去抢，去掀翻这盘棋，去杀死那个我最想杀的神！”
    在余文焉最后的眼神中，陈不古终於读懂了他一次。
    这个人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希望。
    他只是期待棋盘被掀翻。
    至於谁掀的，不重要。怎么掀的，也不重要。
    他就是想看看，那个玩弄了他一辈子的神明，最后会不会也被人玩弄一次。
    余文焉笑著，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灰黑色光点，被风吹散。
    只剩下那颗虚妄本源，在陈不古掌心缓缓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