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敌兵又至矣。
    零界中，是有一些种族延续至今，但更多的种族，早就彻底覆灭。更重要的是，回去了，他们就再没第二次机会了。
    可柳承风不知道能以什么理由去说服他们。
    过去，陈不古还能作为人族的精神支柱。只要他在，人们就觉得还有希望。
    可这一次，罗斯冰架除了陈不古，以及提前被传送走的林琳等一小部分人，几乎是全军覆没。
    那么多人都死了，星辰之种却还是没保住。
    不少觉醒者都意识到，即便是陈不古，也很难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保他们平安无虞。
    恐惧之下，后路显现，如何选择才能保住自己的命，许多人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见柳承风为难，陈不古站起身，走到篝火中央。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那些犹豫的、动摇的、藏著恐惧的眼睛，都被他看在眼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若有谁不想留在地球，明日日出之前可在此处集合，我会送你们回去。”
    篝火噼啪作响，却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那个向柳承风发问的成员，心虚地看著陈不古，继续问道：
    “陈堂主，那你们呢？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陈不古摇了摇头。
    “我们会留在地球，迎击下一波敌人。”
    那弟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陈堂主，这是何必呢？以您的实力，零界之中谁还能与你为敌？”
    陈不古不为所动。
    那名內堂弟子有些慌了。要知道，人族的名气，基本都是陈不古和“无名”打出来的。尤其是在他击杀了高天城城主暗角以后，人族在零界的地位才达到了顶峰。
    这一次返回地球，虽然不义堂死了大半成员，但只要陈不古和柳承风他们还在，回到零界，人族依旧说一不二。
    可是，如果陈不古以及不义堂的核心高层都留在地球，那即便他们回去了，又能怎样？
    有陈不古的人族，和没有陈不古的人族，在异族眼中完全不同。
    “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这里有什么好的，地球已经毁了，什么都没有了，有人的地方才是家园，不是吗？难道您非要眼睁睁看著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周围的人都看著他，又看向陈不古。
    陈不古听到这话，眼神逐渐变冷。
    这些人回到零界是想依靠陈不古活著，可他呢？难道有一天，他要依靠神明活著吗？
    陈不古早就决定了，他的命运只会握在自己手中。
    他没有解释，没有说服，没有试图告诉这些人“被神明圈养”意味著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篝火的光芒中，坚定不已。
    “你想回去，我送你回去。”
    “但我会留下！”
    陈不古说完，那人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篝火还在燃烧。
    夜风吹过废墟，带著远处初生的湿润，和近处焦土的余温。
    人族的命运，在这一夜偏离成了两条直线。
    ……
    第二日清晨，天色彻底亮起时，这处废墟又少了许多人。
    陈不古没有怪他们。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而且，万一这边失败了，那些人也能成为人族最后的火种。
    至於这火种能在零界燃烧多久，便只能看他们自己。
    见陈不古归来，韩八斗焦急地走上前。
    “陈大哥，林老师的情况不太乐观。”
    此刻，林燁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林琳跪在他身侧，双手还覆在他额头上，圣光的余暉正在消散。妙玄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中掐著未散的法诀。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已经尝试了无数次。
    林燁的肉体虽然已经完全治癒，但他的精神却混乱不堪。
    见陈不古走来，妙玄子低声说道：
    “我进入过他的梦境，看到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战场。没有逻辑，没有连贯的时间，只有不断重复的战斗、廝杀、崩溃。他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兽，也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
    “他这种情况，就像一头毫无理智的魔兽一般。”
    林燁的脸已经八成带上了羊类魔兽的特徵，可从神情中依旧能看出，他很痛苦。
    就在这时，地球意志的化身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他告诉陈不古：林燁这种情况是使用“交换”本源过度，从而將自己的意识弄崩溃了。
    “『交换』本源虽然能助他在短时间內获取强大力量，但代价从不缺席。他交换了自己的情感、理智、寿命……能换的，他都换了。现在，他的意识就像一团被搅碎的星云，散在各处，无法收拢。”
    “怎么做才能让他醒过来？”陈不古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能將『交换』本源从他体內抽离。不过，你们要想好，本源抽离后，他背负的代价虽然会消失，但异能很有可能也保不住。”
    周围安静了下来。
    抽离本源，林燁能醒，但从此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抽离，他可能永远无法醒来，但也不会死，仍能保有那份力量。
    怎么选？万一林燁醒来后不愿意呢？没有人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正当陈不古准备开口时，林燁身旁的地上，忽然亮起一圈召唤法阵。
    光芒从中心向外蔓延，仿佛挤牙膏般，缓慢、艰难、隨时可能中断。
    当阵纹亮到一半，一只巨大的兽爪从光芒中探出。
    爪子上布满伤痕，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著黑色的血。那只爪子在虚空中抓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然后，第二只兽爪探出。
    在所有人警惕的注视下，两只爪子撑在地面上，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將庞大的身躯从光芒中拖了出来。
    “冥土狱兽”！
    它浑身是伤。那些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而是从內部撕裂的——这是它作为本命召唤兽强行自我召唤的代价。
    冥土狱兽抬起头，看向围在四周的人。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瞳孔深处倒映著林燁安静的脸。
    它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却替眾人下了决心。
    “请你们…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