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的妖蠆甫一出现,便知该先杀何人。
並非殉俑,反而是红娘子等人。
妖蠆知殉俑可復生,杀他也是白费力气,但红娘子等人无法復生。
口器嗡动,肝所化作的血珠果实嵌刻而成的独眼红光大照,扫过红娘子等人。
“不好,我动不了了?!”双胞姐妹异口同声,惊骇厉声。
不止二人无法动作,凡被红光照射之人皆无法动作。
可有一人,在红光扫射前便动如脱兔的拔腿开溜。
俄顷,妖蠆迈动两腿,极强的弹跳力赋予它更快猛的转瞬即至。
劲风吹过,却是简单的摆臂挥拳,而那落点,便是双胞姐妹的项上人头。
但,拳还未落下。
燃火长刃高温划过,炙烤火焰顶端的空气,宛如將空间都变得像是扭曲般失真。
妖蠆拳锋与殉俑刃锋相撞。
那斩劈木人如砍瓜切菜般的锋利咒刃却只没入妖蠆拳锋一个指节的深度。
双胞姐妹在霍默卯足赶来的阻击下倖免於难。
【“手感不对,它的构成应当是『实木』而非人体的骨肉结构。”】
霍默內心暗想,手上功夫却也不慢。
得益於天衣·中山装增幅的『精神气象·革故鼎新』,让他【年兽形意】这一蓝条有所见长。
这让他不必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去计算次数。
年兽独角自肘尖探出,先手肘顶命中妖蠆腹部。
令人心颤的诡异虫鸣宛如痛叫,又在痛叫中被霍默顶出一丈开外。
被红光扫射到的教眾们这才恢復行动力。
眼见如此,霍默趁机摆手,示意他们全都撤离。
虽然立场不同,但好赖並肩作战过,他也並非冷血无情之辈,所以才让这些『战友』们离开,
他打算一个人力扛妖蠆攻势。
红娘子决断亦快,伞语一打,便领著面有不甘神色的教眾退出神庙之外,仅留下霍默与鰲兽。
友军退至神庙门外后,霍默终於能不必掛碍,他放开了手脚。
卯足暴走,妖虫暴动,两道疾快身影仅能留下眼花繚乱,勉强能够看出其中交战的痕跡。
刃格拳,拳截刃,你来我往相抗衡,各自均平分秋色,无有落入下风。
“殉俑可真是厉害啊,又能復生,变强的也更快,死了也不会那么快就变成殉兽...真是令人羡慕。”有人嘀咕著。
红娘子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是想骂,但想了想作罢。
她知道殉俑的情况,如果不能很快就变强的话,只会在劫日中重复一次次地死亡。死亡,可不是那么好受的滋味。
更不必说,殉俑一次次地死亡,最终会降格成为殉兽。
她明白的,她全明白的。
“希望你能贏吧,至少我们现在都无法『帮到你』了。”她看向霍默,嘆息一声。
门外观战,门內受罪。
看似分庭抗礼不落下风,但霍默却知道自身情况。
卯足带来的速度以及动態视力和身体协调性让他勉强能追上妖蠆的动作,可他的力气完全比不过妖蠆。
若非『角力』汲取,以及咒刃拦截水蠆的拳打脚踢近战功夫,他只会被速杀。
光是『防御』就牵扯大量精力心神,反攻更是遥遥无期。
更不必说,妖蠆攻势愈发凶猛强烈,他已经隱隱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这狗东西可真是凶的很啊。”】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水蠆性凶,作为蜻蜓的幼体,生活在水中的幼体会捕杀蝌蚪与小鱼作为猎物吃下。
若水蠆身形能与人一般大的话,那想必人也会成为它的主食。
普通水蠆尚且如此,何况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清廷妖蠆呢?
是啊,清廷当然吃人不吐骨头了,以文字狱来吃人不吐骨头,以『剃髮令』,以『满汉分治』,以各种迫害来吃人不吐骨头。
连骨头都不吐,那消化得来的营养便全在清廷当中,使得清廷膘肥体壮,玩物丧志,让其好大喜功,自得意满,自大闭关,奢靡无道,落后挨打,割地赔款,最终带来屈辱黑暗。
霍默兜鍪下的两眼紧盯妖蠆。
它还是蠆形,尚未化作蜻蜓。
“真是,这下真是有不能输的理由了。”
隨心想间,他赋予角力更多年兽形意,身形拔高之间筋肉丰沛。
这是由『角力』所化的『觔力』,在与鰲拜相斗时出现极多。
觔字,音同『筋』声,亦可代指『斤』。
觔力,便是筋骨之力,骨拔身形,筋壮气力,再涌动多番『千斤大力』。
咒刃其上点灯符汲纳猛烈阳火,使得火势更为汹涌。
卯足全力挥斩咒刃,所爆发出的是三千斤的斩击之力。
火刃猛斩,砍入妖蠆腿根,虽然仅仅斩入三分之二,但火势已经深入其里。
以火焚木,以火蒸水。
水克火是常理,但『杯水车薪』也是常理。
切斩之痛,焚炙之疼,钻入妖蠆痛觉当中。
妖蠆吃痛,挥拳打向霍默头颅,它要拳毙霍默,以此让霍默攻势停滯。
但由专注度带来的心流状態早已降临。
霍默看破妖蠆拳锋落点,心如擂鼓,成束的小除之力轰向水蠆心胸双肩。
小除之力衝散水蠆拳路,原先剪除肉粽无往而不利的小除,此刻却仅仅让水蠆皮开肉绽,崩散开来的是溢出树脂般的木质纹理。
足以打爆头颅的拳路偏转,擦过兜鍪,强猛拳锋碎击兜鍪。
兜鍪已废,更被擦过的拳锋打裂后冲飞,显露已然殉俑化的难看面目。
霍默原先那张英俊的面容现下已然枯槁的像是乾尸般的兵马俑,皮包骨头,脸上还有拳锋擦出的刻骨伤痕,皮肉翻卷,却流不出多少血液,翻卷的皮肉也如土色,更泛著些灰白,骨头之白,也是褪了色似的苍白。
原本茂盛的头髮也稀稀拉拉的不剩下几綹,枯枝残叶似的,又半死不活的像是《三毛流浪记》里三毛的三根毛一样,扒拉著乱翘著,像是鸽子敷衍搭出来的窝。
虽然模样难看,更衬的表情狰狞,但那其中『不想输』的坚定却是每个观战者都能看到的。
可是,某些时候,事情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偏转。
那颗由肝形成的独目,好似冷却时间到了一般,再度放散红光定住霍默身形。
哑巴再无法行动。
若无意外的话,霍默必死。
再而妖蠆一拳,破碎霍默头颅。
看吧,的確没有意外。
门外观战眾人心急如焚。
霍默已死,能够跟得上妖蠆身形的只有殉俑,他们这些教眾全上也只是去送命罢了。
“鰲拜什么情况?它能起到作用么?”赵大哥紧握战棍,急切问向红娘子。
他焦急间已经跨出一步,將要进入神庙,嘴里还嘀咕著:“妈的,一哆嗦两哆嗦都到这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簣了?就是拿命叠也得贏才行!”
颇有几分无赖意味,可更多却是生死看淡。
红娘子咬牙,跟在赵大哥身后,她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在她死前,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部下先死。
赵大哥,可是不可多得得力猛將啊,这样的猛將亦是心腹战友,可不能先死了。
早年,她与其夫还在闯王手下时,便是有担当,爱兵如子的巾幗女將。现在入了黑伞教,也仍旧不变。
“鰲拜还是在抵抗,它仍旧不愿...”红娘子低声对赵大哥道。
她还未说完,却被突兀传来的声音打断。
“鰲拜当然不会愿意,它能够帮你们打掉两座索命庙已经是极限了,即便畸变成兽,也忘不掉忠诚於其本族,更忘不掉忠诚於其主,
虽说,敌之英雄,我之仇寇,但,忠诚之人向来都是值得敬佩的。”
红娘子蹙眉看去,却见不远处一男子正信步走来。
那是穿明制罩甲的男人,未戴头盔,綰全束髮髻在外。
那人的脸上更有无数的麻子,密集的麻子遮住了他的五官,像是颗蜂窝,让人看不出原本模样。
但他只一挥手,便抹去了脸上的所有麻子。
显露出既不英俊,也不丑陋的五官,比较普通。这普通的五官分布在比较长的方圆脸上。
他手持长枪,缓步前进,將赵大哥与红娘子挡在身后,朝向妖蠆边走边说。
“五行在肝为木,因而放在『阿布卡赫赫』的神像內,至於为何变成这血珠似的果实,我也有所见解,毕竟建州女真的神话我也了解颇多,
神鸟衔果,仙女佛库伦因吞食这枚红果而诞下始祖『布库里雍顺』,也即是——努尔哈赤与顺治的祖先。
清廷建立后尊其为清始祖,这是一种『起源』。
故而此等妖蠆可视为布库里雍顺,亦是代表著清廷的始源。
再而,树木无腿,自然无法动作,因此这肝木做目,所发红光会定住你们的动作,好在你们一路走来摧毁四座神庙,让这清妖实力大减,不然方才那位殉俑只会死得更快。”
那妖蠆见到来者,却是动作有些迟滯了下来,犹如左右脑互搏般的自残了起来。
这大概是那位来者所致。
妖蠆的这般异样给了更多的交流时间。
红娘子眼见那人閒庭信步,又知诸多,便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家父洪承畴,我名洪士钦,也是你们想杀的韃子皇帝·康熙。”
正给自生火銃装填丹丸的道童有些疑惑。他的耳朵这时候还算好一点,能听到点关键声音。
“啊?!那你到底是我们汉人还是狗韃子啊?!”
洪士钦看了一眼道童,本来想笑,可看道童一身牌位就笑不出来了。
他神情柔和,有问必答。
“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汉人了啊,真正的康熙因天花出宫养病,我亲手杀了他,再而家父用我狸猫换太子,坐上了这个位置。”
“只可惜,鰲拜猜疑我,说来也是,我比康熙大了不少,身形的改变可是谁都能看出来的,鰲拜起疑后,慢慢查清了我的身份,不然我还能再多做些布置来绝灭了清廷的根子。”
洪士钦知无不言。
“要不然你们觉得鰲拜为什么对我恨意滔天?嘿,还不是因为我杀了顺治的亲儿子,似鰲拜这等忠臣,早年跟著努尔哈赤,清廷稳定又看著顺治长大,接著又看著康熙长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鰲拜这等忠诚之人,忠於旧主,又怎会不对旧主的子嗣付出情感?
既然知晓幼主被我所杀,鰲拜又怎会轻饶了我呢?”
而后他苦笑了起来。
“唉,杀那么小的孩子,我也真的於心不忍,若我连孩子都杀,和大肆屠杀我们汉人的韃子又有何分別呢?
可...我不得不杀,因为这血仇,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担著的。
既然他们韃子杀得我汉人,那我汉人为何杀不得他们韃子?!
许这帮狗韃子做初一,就不许我们汉人做十五了么?!没这样的道理!!!”
苦笑方显便消,他又生出几许狠厉,说出了最后两句。
片刻后他又慢道,似乎道尽沧桑,倾倒心中秘密,只为自身好受。
“虽然鰲拜查出了我的身份,但我已掌握这清廷的朝中大势,若鰲拜晚些发现,我也不必现在才现身,
但发现早了也无用,因我早建五座神庙,又以身中五臟做神像的装脏,来骗过这清廷的韃子,
如此將他们一网打尽,全杀了餵给那些装脏神像。”
洪士钦这般说著,提枪走向妖蠆。
“现在,我要来收回我的肝了,杀了这只妖蠆,清廷的气数命数就会尽了,最后的那点根子,就交给你们了。”
再而他身旁晃过一阵疾风。
从地龕復生的霍默又回来了。
他看向洪士钦。
正疑惑这又是什么新登场的角色间。
行行字跡显露。
仿佛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士钦吾儿,爹已再无命力助你,想我忍辱负重至今,却不曾想时日无多,竟是见不到你『索』这妖清的命了,呵,也不知后世会如何评价我洪承畴...”
“罢了罢了,这世道已经糜烂至斯...
说是『清』,可它真的清么?呵呵,它不过是要让我们每个汉人都变成睁眼瞎罢了!咳!咳咳...
唉,罢了,早该死的人了,操心那么多有什么用?更何况...这世道,还能否有后世也是个未知数了,
咳,真是个遭劫的世道啊,可,可这世道,偏生又真的给了你士钦一条復明的命。”
“士钦啊,让你背负这『弒清』的命,你会不会有一点怨恨爹呀?”】
【“爹,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明末荒诞,怪崇禎无能,怪魏忠贤,怪东林党,怪清初残虐,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我不怪你。”“爹,我真的不怪你。”“爹...”“爹...再说点话好吗?”“爹...”
“爹,您也走了啊,这下,我真的没有亲人了啊...”
“爹,儿会灭清的,因为我,名为士钦(弒清)。”】
【在此劫日之中,洪承畴假意叛明投清,实为知晓大势已去,他真心实意为汉人著想,为求信任,迫不得已为清廷夺取半壁江山,虽虚情假意,但此实为开清首功;洪士钦假做康熙,以狸猫换太子,虚情假意用锁命装脏神庙正大光明哄骗清廷眾人,真心实意以五座索命装脏神庙坑杀清廷满壁,此为灭清头功。】
【遇洪而开,遇洪而止。】
看向洪士钦,霍默的眼中已有些同情。
虽然错过了方才洪士钦有问必答的环节,但霍默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推断大体情况。
而更有些大体的情况,是霍默现在就能看出来的。
【民俗殃苗·装脏康熙(缺):洪士钦。】
【洪士钦以五臟做神像装脏,固然在此劫日中无脏亦可活,可当五臟回归,他却也將成为一尊装脏神像,一尊名为『康熙』的装脏神像。】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虽是汉家儿郎,可...以五臟装脏为清廷神庙,也是无法忽略的事实,如此一来,他究竟是橘生淮南?还是橘生淮北?】
【殉俑啊,待时机到来,待装脏康熙收回最后的肝木一脏,便將这一株殃苗斩杀,让此次端午劫不至於混乱更甚。】
看著沉默的哑巴,洪士钦释然的笑了。
他对霍默说,眼中满是提前的谢意:“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尤其是你,殉俑。”
再而抖擞精神。
“现在,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来將这清妖杀了,它身具我之肝臟,自然要被我压制,此刻又有殉俑相助,何愁这血仇难报?!”
洪士钦爽朗又释然的大笑。
忽而严正肃然,精神抖擞。
“復汉河山!便在今日!”
说著,倒像是又生出更多的解脱之意了。
第三五章 士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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