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沈白离开江边洋房,一个人驱车回市区,快要下雨了,乌云瞬息万变,风速很快,但被城市密集的高楼挡住了,到处都逃不出钢筋林立的牢笼。
他开着车穿行在入夜的城市,耳边回响着面对乔深松的劝阻他给出的回答。
“乔叔,当我穿上这身衣服,就永远不会回头。不管前方等着的是什么,不查明真相我誓不罢休。”
“父亲当年的选择也是我现在的选择,他没做完的事我会接着做,他没走完的路我会接着走。”
“如果他不是死于李万山之手,那就只能是他当年查的案子有关。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和事,能让他那样的人说出可怕两个字,我只知道我和他一样,不会放弃。”
“你既然了解他的为人,那么也能了解我的为人,虎父焉有犬子?”
沸反盈天的灯火中,沈白心中浩荡的力量逐渐被哀痛取代,经年的悲伤正呼啸着向他涌来。行驶到沿江路,他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在路边慢慢停下车。
沈白下车,走到江边,望着平阔的江面,慢慢修复情绪。一抬头,发现对面就是东宇大厦。
东宇大厦拆迁在即,整栋楼都已经没有一盏灯火,沉默地伫立在江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一座灰扑扑的墓碑。
细密的冷雨中,他隔江望向对面的楼宇。
s,为什么是东宇大厦?
东宇大厦的楼顶。
一个修长漆黑的身影站在天台边缘,在风中立得笔直。他也在俯视浩渺的龙江,江面白茫茫一片,如烟如雾,如泣如诉。
他们都站在雨里,看不见彼此。
风如短哨,长镜头拉得很远很远,一直到苍穹湿云,一直到海天一线。
唐辛回到家时,沈白已经洗过澡,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他知道沈白今天去见了乔深松,走过去蹲下,抬手抚摸他的头,轻声问:“是在等我吗?”
说着,他燎起沈白的头发,愣住:“你怎么又变成沈红了?”
沈白又发烧了,唐辛对照顾他已经轻车熟路,找出上次剩下的药给他吃下,把人放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也脱了衣服进去,用炽热的体温拥住他。
药效上来,沈白开始发汗,脸上布满汗珠,难受得一直挣扎。焦虑、烦闷、躁郁,一切负面又磨人的情绪都随之涌出。
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白乖不乖?”
沈白停止挣扎,张了张嘴:“……乖。”
沈白一直都很乖,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一天时间都没耽误,一条弯路也没走过。
可他都这么乖了,为什么还在不停失去?
沈白在滚烫疲惫的梦境中不停下坠,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将沦陷于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找到真相……永远也不解脱!
满腔的愤怒淤积在心中,无可排解,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住,在他背上轻拍。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让沈白终于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独自面对。
他翻了个身,紧紧抱住这个人。
在唐辛的细心照料下,沈白第二天就退烧了。
又过了几日,这天晚上他接到乔深松的电话,两人通话近半个小时。挂完电话,他对唐辛说:“明天下午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去见一下乔叔。”
唐辛愣了下,坐直,表情忐忑:“见家长啊,这么快? ”
沈白无语地翻了他一眼:“案子,我让乔叔帮忙打听韩家兄弟早年间的事,他说明天给我们引荐一个人。”
也许是那天自己的那些话让乔深松意识到,沈白和当年的沈秋山一样,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第二天下午,唐辛开车,两人往约定地点赶去,今天阳光明媚,风都和软许多,乔深松约了他们在近郊的高尔夫球场见面。
沈白坐在副驾驶,说:“韩家兄弟开始发迹的时候,乔叔还很年轻,没开始创业,所以他跟那时的两兄弟没什么交集。不过他认识一个人,当年和韩城建筑公司合作过,也是零几年时的事。”
“这人姓邵,在家排行老三,人称邵老三。以前也是搞房地产的,最开始是施工队,后来有了自己的公司。相当精明的一个人,在房地产式微的时候急流勇退,止损及时,现在身家不小。”
当年韩平易刚到临江,虽然搭上了政府人员的线,但手下还没组起人,前期都是外包给施工队。韩平易负责找关系、拿地、拉钱,施工队则负责干活。
唐辛边听边点头,在心里速记此人信息,想着待会儿谈话时怎么打开局面。
沈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乔叔和他有点交情,他算是看乔叔面子答应跟我们聊聊,但前提是不能录像、录音,不出面作证,地点他定。”
唐辛点头:“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邵老三的大概形象。精明、富有,现在估计年纪也不小了。这样一个人,早就攒够家底就等安享晚年,谁没事儿干趟你这趟浑水?对于这种人,正常的例行询问,保准什么都问不出来。
愿意跟他们聊聊纯粹是因为乔深松面子大,而他提出的这些条件看似苛刻,但是唐辛反而认为是好兆头,最起码能说明邵老三没打算糊弄他们,不然也不用搞这么谨慎。
两人驱车来到高尔夫球场,在大门口,沈白让唐辛停了车,降下车窗,跟等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打招呼:“李助。”
李助走到车前:“乔总让我在这里等你,直接带你们进去。”
沈白嗯了声,示意他上车。
在李助的指路下,他们直接驱车到了草坪旁的一处玻璃房前,李助引着两人进去,说:“这是乔总的私人休息区,他请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下。”
李助跟乔深松多年,和沈白也很熟了,交谈间比较随意,主动跟沈白报告进度,眨眼玩笑道:“他还在陪邵老三打球,杆数都快过百了还没结束,乔总让球让得好辛苦。”
沈白闻言忍不住笑了声,说:“行,我们在这里等,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李助:“乔总发话了,我今天过来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二位。”
说完,他起身去拿了酒水单,让两人点喝的,然后十分自觉地走到休息区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来办公。
这个距离可以保证能第一时间注意他们的需求,又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乔叔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沈白早已习惯这种妥帖。
唐辛翻了翻酒水单,准备点杯咖啡提神,提前打起精神来。他随意瞟了一眼下面的价格,怔住,眼睛越睁越大,一杯咖啡居然要一千多块!
他嘶了声,跟沈白吐槽:“好咖啡是不一样,都不用喝,看一眼价格就提神了。”
啪——得合上厚实的酒水单,不喝了。
沈白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掏钱,挂乔叔的账。”
唐辛:“谁掏钱我都不喝。”
他又不是没钱,陈主任攒下的家业早就够他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了。但他生来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虽然平时消费也算不上多节俭,但还是觉得一千多喝一杯咖啡太铺张,太腐败。
沈白继续看酒水单,头也不抬:“这种私人休息区有门槛,开启一次就是两万低消,喝不喝都要钱。”
唐辛闻言,默不作声地又把酒水单拿了起来,抬手。
“给我来两杯。”
沈白胃不好,平时很少喝咖啡、茶、酒这种有刺激性的饮料,就点了一杯芒果汁,两千多。
服务员送上来的时候,唐辛实在忍不住了,向她请教这杯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芒果汁有什么过人之处?服务员说用的是从日本宫崎空运的太阳之子芒果,单颗就要上千块,芒果界的爱马仕。
唐辛说哦那没事了。
这个玻璃房子的独立休息区建在草地边上,透光明亮,景观很好,放眼看去就是一望无际的绿地。
国际标准的27洞球场,草坪细腻得如绿丝绒,远处是凝风的绿木,氧气充沛,阳光明透。从上空看去,整个球场如春日女神的绿宝石胸针。服务生礼貌周到,球童面容姣好,笑容如春风拂面。
和夜总会那种糜丽的销金窟不同,这是明媚阳光下的另一种纸迷金醉、富贵风流。
沈白喝了口果汁,问唐辛:“这芒果爱马仕还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唐辛看了他一眼,呵呵,借口罢了,沈白分明是在勾引他,不就是想让自己喝他喝过的东西吗?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嘴唇沿着他碰过的那个位置喝吗?不就是想和他间接接吻吗?
“行啊,那我就尝尝。”行啊,那我就满足你。
他接过来,故意对着沈白喝过的那一个地方喝。
“乔叔。”沈白余光瞟到门口,站起来冲着门口喊人。
唐辛把果汁放回沈白面前,也起身跟进来的人打招呼:“乔先生。”
“请坐。”乔深松潇洒一挥手,眼睛扫过唐辛手上的动作,在他们对面坐下。
这是唐辛第一次见乔深松本人,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运动休闲服,看起来比照片上和接受采访时更加英俊儒雅,身上的气度内敛得恰到好处,深不可测,让人不敢冒犯的威势。
他坐下后,视线扫过唐辛和沈白面前的果汁,同时摘着手套,嗓音低沉:“你们到多久了?”
沈白:“十来分钟,不算久。”
乔深松虽然是自己创业白手起家,但他长就一张富贵脸,看起来跟祖上富过好几辈似的,“强”和“谦”两种特质在他身上融合得很好。
第97章 沈白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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