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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雪落无声,牵掛有声

    2004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来得格外静。
    北风一夜席捲,清晨推开房门时,整个世界已经被大雪彻底覆盖。屋顶、树梢、墙头、土路,全都裹上一层厚厚的雪白,天地间一片乾净得发亮的素色。寒风轻轻吹过,捲起细碎的雪沫,在空中慢悠悠飘著,冷得清冽,却冷不掉孩子们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欢喜。
    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最难忘的一个雪天。
    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懂得“被人牵掛”是什么滋味。
    那天一早,我刚穿好棉袄棉裤,裹得像个小糰子,帽子围巾一戴,只露出一双眼睛,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邻家小哥哥。
    雪一落地,孩子们的快乐就自动上线。
    不用约,不用喊,眼神一对,就知道今天必须疯玩一场。
    我们一拍即合,就在我家门口附近的空地上撒欢。
    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砸在身上凉丝丝的,却一点不疼;堆雪人,滚出大大的雪团,插上树枝当手,用黑炭点睛,再给它戴上旧帽子;玩累了,就蹲在地上团雪,互相追逐打闹,笑声在安静的雪天里传得很远。
    后来我们又玩起了“拍拍攒气”。
    小手冻得通红,依旧一下一下用力拍著,嘴里兴奋地喊著“加特林”,想像无数子弹飞射出去,越喊越起劲,笑得前仰后合。
    雪落在头顶、肩膀、脖子里,冰凉刺骨。
    可我们跑得浑身发热,脸蛋通红,一点都不觉得冷。
    正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的时候,小哥哥忽然停下,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姥姥家有电脑!”
    “电脑?”
    我瞬间愣住,手里的雪球“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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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电脑是真正的稀罕物,是全村人嘴里的“高科技”。
    又大又笨重的白色机箱,鼓鼓囊囊的显示器,像个敦实的大白墩子。全村没几户人家有,能远远看一眼都算稀奇,更別说亲手摸、亲手玩。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好奇、兴奋、嚮往,一下子把心填得满满当当。
    “去!”
    那一刻,我完全忘了时间,忘了回家,更忘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告诉家里人我要去哪儿。
    我连一句“我出去玩一会儿”都没说,脑袋里只剩下“电脑”两个字,兴高采烈、屁顛屁顛地跟著他跑了。
    他姥姥家不算太远,但也隔了好几条巷子。
    雪厚路滑,我一路小跑,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印在雪地上。
    冷风颳在脸上,我却一点都不在意,满心都是即將见到电脑的期待。
    到了之后,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火炉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除了小哥哥,还有他另一个小弟弟。三个人挤在小小的电脑桌前,脑袋挨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那时候的电脑游戏很简单,没有华丽画面,没有复杂剧情,可对我们来说,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滑鼠点点,键盘按按,画面就动起来,简单、上头、让人完全沉浸。
    屋外的风雪、渐渐暗下的天色、该回家的时间、大人的叮嘱……
    全都被我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完全沉浸在那个新奇又神奇的世界里,
    屋里温暖、热闹、有趣,
    我丝毫不知道,屋外的风雪里,一场席捲全村的慌乱,正因为我,悄悄爆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慢慢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雪还在静静飘落,风还在轻轻刮著。
    我玩得尽兴,心满意足,直到眼睛发酸、肚子咕咕叫,才依依不捨地和他们告別。
    我拍拍身上的雪,推开门,冷风一下子扑在脸上。
    我缩了缩脖子,屁顛屁顛地往家走。
    一路上还在回味刚才的游戏,心情轻鬆又愉快,完全没意识到,一场“暴风雨”正在家门口等著我。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屋里灯开得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爸爸妈妈、姥姥姥爷,所有亲人全都在。
    没有平时的说笑,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温暖的氛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只有疲惫、焦急、担忧,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
    妈妈看见我的那一刻,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爸爸脸色铁青,眉头紧锁,连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回来了”,就被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
    语气又急又重,带著压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紧张、焦虑与火气。
    我被说得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都是委屈。
    我不过是去玩了一会儿电脑,不过是晚回来了一点,至於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我低著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心里又怕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我不明白,我只是出去玩了,为什么要这样凶我。
    直到大人们的声音渐渐缓和,气息慢慢平稳,我才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责备里,听明白了整个事情。
    他们说,我不见了。
    从中午到傍晚,整整几个小时,我一直没回家。
    他们到处找,到处问,走遍了我常去的每一个地方,喊遍了整条村子,却始终没有我的踪影。
    雪下得那么大,天那么冷。
    他们越找心越慌,越找越害怕。
    他们怕我在雪地里迷路,怕我滑倒摔伤,怕我躲在哪个角落冻著,甚至忍不住往最可怕、最不敢想的方向去猜。
    全家都急疯了。
    爸爸跑遍了全村,挨家挨户敲门询问,嗓子喊得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妈妈急得直哭,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坐立不安。
    姥姥姥爷也不顾年纪大,踩著深雪出门寻找,深一脚浅一脚,冻得浑身僵硬。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能问的人都问遍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跑到村里的广播站。
    管理员打开大喇叭,声音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一遍又一遍,在寒风中传遍整条村子:
    “有谁家看到小孩了,看到了麻烦说一声……”
    广播声在巷子里迴荡,在屋顶上飘著,在空旷的雪野里散开。
    一声又一声,全是对我的焦急寻找。
    而我,戴著耳机,盯著屏幕,沉浸在游戏里。
    屋外的风声、广播声、家人的呼喊声、整个村子的慌乱……
    我一丝一毫,都没有听见。
    我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在温暖的小屋里快乐无忧,
    完全不知道,整个世界,因为我,乱成了一团。
    听完之后,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满心的委屈,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担心,什么叫牵掛,什么叫失去。
    但我隱隱约约、真真切切地明白——
    他们不是真的想凶我,不是真的想骂我。
    他们只是害怕,害怕再也找不到我。
    那一顿责备,不是火气,是后怕。
    那些严厉的声音,不是生气,是深藏不住的爱。
    我低下头,小声地、轻轻地说了一句:“我错了。”
    心里的委屈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丝愧疚,和一股悄悄涌上心头的、暖暖的热流。
    那天晚上,家里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火炉依旧温暖,灯光依旧柔和。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轻轻覆盖整个村庄。
    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著。
    我想起了雪地里的疯玩,想起了电脑前的快乐,
    也想起了家人焦急的脸,想起了那阵传遍全村的广播。
    原来,我不是无人在意的小孩。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紧放在心上。
    那一场雪,那一次“失踪”,那一顿责备,
    没有留下任何怨恨,只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温柔又深刻的印记。
    它让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世界再大、风雪再大,
    总有人为你提心弔胆,
    总有人为你寻遍四方,
    总有人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那是2004年的冬天。
    雪落无声,爱却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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