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安笑着为云省菜正名,“也有很多特别的名字啊,比如过桥米线、大救驾、水——腌菜,嗯——肯定还有一些咱都没听说过的。”
呼——
差点就把水性杨花给秃噜出来了。
还好还好,机智地改了口。
咋就能有菜叫水性杨花呢,虽然特别,但是——不好听啊。
不过倒是挺好看挺好吃的,而且只有水质特别好的地方才能长出来。
袁小四吃着饭,兴致勃勃地问:“啥叫大舅架?和大舅有啥关系?”
“不是大舅,是大-救驾,就是皇上到民间,遇到危险,太监大声喊‘护驾啊——救驾’的那个救驾。”
“据说是明朝末年的一个皇帝被清朝的人揍了,他就跑,跑到云省了,估计当时也是饿了,当地人给他端上一盘炒饵块,皇上吃了之后赞叹‘救了朕的大驾’,然后炒饵块就开始叫大救驾了。”
袁小四又夹了一筷子香酥小鱼,一边吃,一边真诚发问,“饵块是啥?”
黎安安喝了口水,继续说:“大米泡水蒸熟了之后,给它舂打成团,从米粒变成像面团一样的东西,然后做成块状,之后炒、煮、蒸、炸、烤都行,据说很好吃。”
袁小四又舀了一勺子黑三剁,拌在饭上,“那过桥米线呢?”
黎安安向对面发射死亡射线,“你这是拿我当说书先生下饭来了?问题咋这么多呢。”
袁小四展开一个傻笑,“说说呗,说说呗——”
黎安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丫丫偏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安安,“小姨,我也想听。”
黎安安捋了下香香软软的女娃娃的头发,“想听啊?那小姨跟你说。”
接着娓娓道来,“传说很早很早之前,有一个秀才,每天都要去湖心亭里苦读,湖心亭是什么呢,就是……”
“后来,大家就把这种吃法叫过桥米线啦。”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夹了起来。
袁小四撇着嘴怪模怪样地学黎安安,“过桥米线啦——我发现你这人太区别对待了,我问,你就三两句话把我打发了,丫丫问你就掰开了揉碎了讲,这个细致。我跟你讲,这样不行啊,你这样不对。”
黎安安在这头看着袁小四的怪模样,既想揍他又想笑。
不过也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深觉小少爷说得对,不能太偏心了。
小少爷就是看起来欠揍点儿,好奇心重一点儿,又没做错什么,不能因为人家憨厚大度就欺负人家对吧。
“好的,小少爷我错了,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小四一副“既然你认错了,那我就多问一句”的表情,“那米线是不是就是粉儿啊?就昨天咱俩吃的那个。”听起来咋那么像呢。
“嗯——你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黎安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开了。
半晌才带着残留的笑意接着说:“小四儿,我跟你说,如果你以后要是想随机气死一个云省人,你就跟他说:米线就是粉,饵块就是糍粑和年糕。””
就这两句话,杀人于无形,基本没有云省人能逃过,一秒就急眼。”
袁小四瞪大了眼睛,放下手里的饭勺,眼中充满了好奇,“为啥啊?”
黎安安微微偏头想了一会儿,才斟酌着说:“就相当于一个人在西京人面前吃羊肉泡馍,不把馍掰碎,直接一整个儿放在汤里泡着吃;对粤地人说粤菜没盐没油没滋味,超级难吃;跟东北人说东北酸菜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酸菜……就类似于这些,一时间也想不到了,但是大概比我说得这些还要气人。”
毕竟,没人傻到吃羊肉泡馍真不掰碎,而后两个就更像是少数人单纯没情商或者杠精。
但是,是真的有人搞不清楚米线和粉的区别,觉得饵块就是糍粑。
而且是很大一部分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东西就是一样的,怎么说都说不赢。
但是在云省人看来,这明明就是很不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分不清呢。
然后两方就会开始掰扯。
不过,往正经了说,这其实是一个蛮严肃的话题,饮食是一个地方很重要的文化符号,被不了解的人曲解,说又说不听,真的还挺恼火的。
只能说尊重文化,尊重饮食,互相尊重吧。
袁小四听得张大嘴巴,然后深深点头,“那确实是挺气人的。”
“新大米也快下来了,哪天我给你做一回饵块和米线,你吃吃就知道了。”
袁小四继续吃着饭,随口感叹了一句,“你咋啥都知道呢。”
黎安安一挑眉,“咱家属院最不缺的就是五湖四海的人了,部队食堂里也哪儿的人都有啊,多交流一下就啥都知道了呗。你同学应该也是好多地方的人都有吧,不聊这些吗?”
“不聊,我们聊游戏啊、电影、打球啥的。”
黎安安:“好吧。”
和袁小四说话,都把她吃饭给耽误了,从上桌到现在也没吃几口。
黑三剁就是很纯正的云省家常菜,不是那么高大上,但是充满人间烟火气。
不是那种让人一口惊艳的菜,但是它吃起来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踏实、幸福。
整体的味道是咸鲜微辣、鲜嫩爽口的。
大头菜提供咸味,辣椒增添鲜味,肉末又带来了油润的香,三者加一起,和谐又好吃。
今天用来做黑三剁的大头菜质量好,根本不用焯水去掉多余的盐分,所以炒制完整体颜色都还保持着黑亮。
切成丁的大头菜自带玫瑰香,微咸,回甘。
咬一下,嘎嘣脆。
这东西就是米饭杀手,单吃有点咸,但是就着饭吃巨香!
黎安安把黑三剁拌在米饭上,再舀一大勺塞进嘴里。
嗯——
超级满足!
脆嫩滋润,咸辣可口,鲜嫩爽脆,余香回味。
云省人不会起名,但是真的很会吃。
好吃好吃真好吃。
一勺接着一勺的,停不下来。
黑三剁也算是云省菜的一个代表了,讲究就地取材,原滋原味,酸辣适中。
不过说到云省菜,也不知道啥时候可以再吃一回当地的菌菇,那才叫顶级的就地取材,顶级的鲜。
尤其是春夏的雨季,那个味道,尝过一次则终身难忘。
真的是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绝多好吃!
唉——
这一南一北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吃上鲜菌菇。
黎安安在这吃着碗里的看着远方碗里的,思绪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袁小四:“哥,你周天是不是休息?咱们去摘松塔啊?”
袁团长:“想吃的话,买点得了,这边的松塔长得不好,结得松子没有买来的大。”
袁小四:“不管它长得咋样,这不是不要钱嘛,咱们自己去,想打多少打多少,到了冬天想咋吃咋吃。”
袁团长睨了傻弟弟一眼,“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本来就没有几棵树,还都挺高,就是去了也摘不了多少,还挺远。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你就让我搁家歇一天行不行。”
袁小四看天看地,眼看诓不住他哥,赶紧看向黎安安。
黎安安深觉袁小四没摸清食物链关系,扭头拉长尾音,“大娘——”
陈大娘刚要说话,袁团长微微叹气,“行,去。”这俩祖宗——上头还有个老佛爷。
黎安安笑着补充,“那目前就是小四、你、我还有荷花姐,咱也不指望能打多少,就当玩儿了。你看看要不要问问隔壁罗政委和周团长,随你,我们都行,你要是想和他们路上聊聊天啥的,就跟他俩约一下。”
袁团长听了这话,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秋游还得找个伴儿。”
黎安安哼了一下,这不是怕他和他们说不到一起去,路上无聊嘛。
这人,不识好人心,爱咋咋地吧。
不过等到出发那天,黎安安发现,这人还真不少。
不光周团长来了,罗政委也在队伍里。
黎安安扭头挑着眉头看着袁团长。
袁团长:“不是我叫的,老周是自己要来的,老罗是听说我俩都要去,非跟着一起。”
行吧,不管咋说,这安全感是到位了。
而且也不怕打下来太多松塔拿不回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到了地方有那么多松塔让他们打吗?
黎安安:“罗嫂子咋没一起来呢?”雪梅就不用说了,正是忙的时候,肯定出不来。
罗政委:“来回山路太多了,她怕走不下来,就在家批改作业。”
黎安安听了,一脸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她也担心这个呢,但是这个局也算是她组起来的了,今天就是累死,爬她也要爬个来回。
不过还好三个大男人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没把他们仨当兵练,一路上基本就按照他们的步调来,一行人像秋游似的,走得慢腾腾的。
不过这一座大山又一座大山的,真远啊。
罗政委:“安安,那天你给我的辣酱我用来炒米粉了,你还真别说,辣得喷火。”
黎安安一脸得意,“好吃吧,用了好几种辣椒呢。”
张荷花笑着补充,“那两天咱这一片都是辣椒味儿,都快被辣椒腌入味儿了。”
袁小四:“好吃是好吃,就是第二天屁股不好受。”
旁边两人同时点点头。
罗政委:“等哪天我再弄条大鱼,咱再做回剁椒鱼头呗。”
黎安安:“行啊。”
袁团长和周团长走在前头,听着后头的对话。
袁团长:“老罗不遇见安安还好,俩人一遇见,除了吃就是吃。”
第96章 打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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