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册薄薄的话本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 季长君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后面几次喝药,不论?是阿生还是药童来送,再没有少过蜜饯, 想来是那次疏漏了,之后特意嘱咐的。
季长君眼下得到的待遇, 似乎好?的过分了, 不仅去了铁链,生病了给军医瞧病,喝药还有蜜饯去苦, 躺着铺了软褥的床,时而?有冰块降暑。
是他?十日前?躺在破帐子的泥巴地?上难以想象的。
可这种?好?, 并不是时时刻刻的, 季长君从这些变化?中, 留意到些许细节。
诸如, 去掉锁链,是因为脚上有伤, 被?男人借上药的机会,盘弄了几下他?的脚,得了便宜,才?给了他?方寸自由。
还有那酸甜可口的蜜饯,也是因为男人在他?昏迷不醒时, 对他?宽衣解带, 偷摸着揉弄他?, 将他?浑身都快摸了个遍。
甚至在暴雨那日, 给他?换了住处,也是那登徒子先撕了季长君的衣裳,看中他?的白皮细肉, 动了歪心思,弄到这个房子里藏娇罢了。
男人看清了季长君洗干净后的脸,看见一身破布下的身体,有了占便宜的机会,态度就变了。
季长君思来想去得出这些结论?,眼底浮现厌恶,细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到嘴的蜜饯滚落到地?上。
色胚!
蜜饯沾了莹亮的口水,接触地?面,瞬间染了灰尘。
身体越是好?,季长君就越不给魏穆生好?脸色,防着他?,话也不给两句。
魏穆生对这反应也见怪不怪,没上赶着贴人冷屁股。
近几日,魏穆生出现在季长君眼前?的次数少了,送饭大多数是守在门口那两个侍卫。
季长君闷在这间屋子,思绪纷飞,更是笃定?了先前?的猜想。
他?没让阿生再碰他?一根手指头,那人就懈怠了,晾着他?,对他?不冷不热,想让他?这个寄人篱下的俘虏患得患失。
魏穆生不是故意晾着人,这两天项城的地?方官相邀,请他?与楚明淳一聚,探明一二口风,他?在宴席上和楚明淳演了一出戏,后续楚明淳将会借他?的兵,清缴勾连官员们的势力。
回来已是三日后,他?又收到消息,一直盯着的伙房,果?真有人动了手,一如梦中预料。
有人收买伙房采买的人,送了信。监管巡查的兵按照魏穆生的吩咐,刻意制造空挡,送的信成了漏网之鱼。
军营重地?,敢下手的人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即便奔着魏穆生或楚明淳,也不会选在魏穆生的大本营,手段又那般粗劣。
排除仇敌暗害,那么只剩一个原因,大周太子。
想将俘虏救回不太可能,大周因战事元气?大伤,不可能这种?时候毁约,冒险救太子,风险实?在太大。
魏穆生看了夹带之物的内容,重新放了回去,让人继续盯着,没有打草惊蛇,他?去小院的次数也减少了。
而?在这天,魏穆生派去大周查探的人又增加了一波。
季长君被?小灶的一日三餐养着,补药汤药调理着,气?色好?了许多,比之待在大周还要更康健几分。
临近午时,季长君靠在床上,翻看一篇策论?,半懂非懂间昏昏欲睡,没一会,敲门声响了两下,走进一个拎着食盒的人。
季长君没往那儿?瞥一眼。
不是阿生。
阿生不讲礼数,进来从不会敲门。
送饭之人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即走,而?是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会。
季长君蹙眉抬眼,见是个生面孔,那人忽地?伸手,指尖敲了敲食盒,而?后躬身退了下去。
季长君脸色一变,匆匆下床打开食盒,将几分小菜端出,找遍了食盒没找到藏着的东西,拿筷子在饭菜扒拉两下,发现一个混在米饭里的小纸条。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展开字条,一眼扫去,里面的内容让他?脸色发白,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消失了干净。
他?抖着手,将那几行小字反复读了几遍,闭上眼,遍体生寒。
米饭里藏着的,除了字条,还有一个装了粉末状东西的小纸包,半片银蝶。
季长君纤瘦的手指直发颤,险些握不住那只断翼蝴蝶。
他?闭上眼,脑海浮现银蝶发簪的完整模样,以及娘亲戴着那支簪子时的一颦一笑。
大周的人找来了,利用娘亲威胁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命令他?暗杀大楚的魏大将军。
倒是看得起他?,他连将军的面都见不上,想下毒难如登天。
他们一直在盯着他。
原来是怕他口无遮拦,暴露他?们的秘密。
如今是看他处境好转,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事成,皆大欢喜,倘若失败,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横竖他?活不成,一个替身而?已。
可娘亲在他?们手里,是圈在他?脖子上的无形枷锁,难以逃脱。
门骤然打开,季长君心中一紧,慌忙将那两件东西藏到背后,身体靠在桌边,看向来人。
“你怎么来了?”他?问。
“伤口恢复的如何?”魏穆生装作没瞧见他?努力掩藏的惊慌失措。
季长君偏过脸,“不劳关心。”
手心被?断翅银蝶硌的生疼。
魏穆生上前?靠近,季长君睫毛轻颤,退后一步坐在桌旁。
“过河拆桥。”魏穆生说。
喝药吃蜜饯的时候乖顺,话本子看的也欢喜,人刚见好?转,态度就比病时冷上三分。
魏穆生:“你不说,我就自己动手检查。”
那拒人千里的美人终于转过眸,看着他?,讽道,“我已痊愈,若不是你们那牢不可破的锁链,我也不至于病重,为何假惺惺关心我?”
魏穆生:“我今日带了新的书本。”
季长君默了下,“放那儿?,出去。”
魏穆生将手里提着的一捆书放在另一个书桌上。
他?一动作,季长君身体稍微偏移,微不可察的挡了下手。
魏穆生像是瞧见了他?这微妙的变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探究上前?,将季长君逼得后背抵在桌沿。
“身后藏了什么?”魏穆生问。
男人俯下身,健硕的身躯裹着热腾腾的气?息,扑了季长君一脸,那清冷的面色破碎,似又惊又惶,向后躲开,呵斥道:“滚开,你还要像那日欺辱我?”
季长君眼角霎时染上湿润,飞了一抹红,格外?惹人怜惜。
“藏了话本?”魏穆生忽然道:“那日你看的话本我已知晓,不必遮掩,我不会笑话你。”
季长君一怔,眼睫飞快眨动了下,“打发时间罢了。”
见他?承认,魏穆生直起身退开,危险迫人的气?势陡然散开。
魏穆生:“原来大周太子不喜史书典籍,只读情/爱话本。”
即便季长君不是那纯太子,听这话脸上也挂不住,“并非情爱话本。”
魏穆生字正腔圆的念出一串令人羞耻的书名,听的季长君耳廓泛红,“不是谈情说爱,莫非是娇妻和下堂夫一起研究如何治国理政?”
季长君:“……”
“你若喜欢这类的,我下次多带些来。”魏穆生说。
魏穆生走后,季长君在他?离开的后脚,打开房门,门外?两个士兵齐齐拿起手中剑柄,将季长君拦在门内。
二人是如出一辙的人高马大,对待季长君时面无表情,不曾多看他?一眼,是那类严格恪守命令,最难收买的手下。
季长君眼下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值钱物件,索性直接问了。
“两位大哥,能否帮我给将军传个话?我想和他?谈一谈。”
两位壮汉置若罔闻。
季长君思索片刻,道:“我想寻阿生。”
其中一个人动了,“在下去唤。”
季长君:“……”
他?连忙阻止,关上门,回了屋。
将军给了阿生这么大的权利,严防死守,连他?手下侍卫都守口如瓶,想接近将军难上加难。
季长君有些恼怒,愤愤然挥了袖子,将那拌过东西的白米饭扫落在地?,瓷碗破碎,一地?狼藉。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离开。
季长君自然也发现了门口影子少了一个。
他?尤不解气?,暗自低骂了两声那个素未蒙面的魏将军。
什么狗屁将军!
连俘虏都不审,活该被?人蒙骗,弄了个假太子回来。
大楚皇帝若是发现真相,非把他?头给拧了。
他?这口气?也只能在心里出,等魏穆生被?通知折返,季长君已经?恹恹的靠在床边,借口说是没胃口。
魏穆生装作不知,打扫过房间,差人重新送了饭菜。
他?提早看了米饭里藏着的物件,并不诧异。
一切等打去大周的探子归来,才?能得到验证。
夜色深沉,军营后山虫鸣声传入小院。
魏穆生送了热水进里间,添在浴桶里。
将士们在夏天都是去河边下饺子似的洗澡,魏穆生顾及美人俘虏身子骨弱,每天烧了热水来,二皇子时不时来军营待上一段时日,魏穆生的这些行为倒也不显突兀。
水兑好?后,他?将屋里的灯点亮。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室内忙着一些琐碎的活儿?,烛火投下的暗影随之晃动。
这些小事魏穆生有空了就亲力亲为,旁人和季长君接触太多,他?不放心。
魏穆生不是话多的性子,季长君更不可能轻易开口,他?干活时,季长君坐在桌边背对他?,不愿多看一眼。
等他?走后,季长君才?解了衣衫,将身体泡入热水。
第62章 阿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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