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清穿过大殿一直走到了最前面,小皇帝跑下台阶,跑到他跟前。
“皇叔,你身子如何?可好了?”
小皇帝开口这一问,满朝文武都怔了一瞬,关于谢砚清病了的事情传了很久了,起初是捕风捉影,谢砚清也就在大家跟前,无人见过他发病,只是觉得他一日比一日阴冷狠绝,让人生畏。
传得最凶的是近几个月,谢砚清没有再和往常那般事必躬亲,他偶尔在大朝会上出现一下,很多事情也都由小皇帝自己处理。
小皇帝登基时才五岁,如今十年已过,他也可以亲政了,有些人在猜测谢砚清是不是要就这样慢慢地淡出去,还政于天子。
也有人猜测谢砚清是去寻名医治病了,所以这一阵都不曾露面。
更有人觉得是谢砚清病重,命不久矣,已经无心政务。
众人是猜测,但今日小皇帝这么问,那便是证实了谢砚清确实病了。
谢砚清排行老二,景昭帝是他一母同胞的大哥,当年太皇太后受尽宠爱,俩儿子一个为太子,一个为秦王,身为小儿子的谢砚清更被父亲宠爱,可最后也没有发生兄弟去争权之事。
皇帝薨逝,太子顺利继位。
登基后的景昭帝也没有对付谢砚清,反而把兵权交到了他的手中,兄弟二人依旧是兄友弟恭,关系好得让人觉得梦幻。
直至景昭帝年纪轻轻地薨逝,留下遗嘱,唯一的儿子继位,谢砚清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朝中传出一些声音,说景昭帝是谢砚清所杀。
但由于新帝还小,谢砚清又颇为强势,这股声音慢慢地没了。
这些年大雍国富民安,也不曾有什么乱子,谢砚清的功劳自也不用说。
只不过现在新帝长大了,有一小撮朝臣的心思也开始松动,他们想着若能帮着新帝亲政,那就是大功一件。
谢砚清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最是活跃,眼看着小皇帝的心思也松动,不曾想谢砚清会突然回来。
谢砚清今日身着一袭释青蓝蟒袍,配着金丝玉带,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单薄,这么一看,他的病似乎还很严重。
听见小皇帝在大殿上直接将他的病宣之于众,谢砚清也没恼,他看着小皇帝回道:“回陛下,臣的身子还没全好,但已寻到控制的法子。”
小皇帝的眼神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就掩了下去,面露欣喜:“太好了!这些日子皇叔不在,朕忙得晕头转向。”
“这会儿皇叔回来,朕也可以歇一歇了。”
谢砚清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微笑道:
“陛下过完今年就十五了,该亲政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漫不经心,仿佛是小皇帝不想亲政,还依赖他这个皇叔。
小皇帝听到这话后抬眸看向谢砚清,看到了谢砚清唇畔间的笑意,他再往上看,对上了谢砚清那双深邃无温的眼神,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父皇让皇叔辅佐我,即便是我长大了,那也还是离不开皇叔的,皇叔可不要将这一摊事儿都甩给我,自己去潇洒。”
谢砚清语重心长道:“陛下长大了,该自己担的就得担起来,不可再像孩童一般了。”
少年违心的客气话说得并不够自然,显得很是刻意,尤其是和谢砚清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比起来,就像玻璃罩子里的夜明珠,无处遁形。
小皇帝脸上僵硬地笑了半晌没恢复,他看向还躬着腰回话的汤行简和跪在地上的顾弘毅,瞬间下了脸。
谢砚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过去,他率先开口道:“陛下可知顾大人的岳母为何隔了十余年上京来状告他?”
小皇帝满脸茫然,谢砚清问顾弘毅:“顾侍郎知道吗?”
顾弘毅的后背都湿了,他不知道小皇帝是因为什么维护他,总归是有希望。
但现在谢砚清回来了,听谢砚清刚才的话,那是站在汤行简他们那边的,他完了。
“回王爷,微臣不知。”
谢砚清轻哼一声,“宁氏如何亡故的,顾大人竟然不知?”
顾弘毅浑身瘫软,他趴在大殿上硬着头皮回道:“王爷,宁氏是因家中意外走水烧死,微臣……微臣是愧对岳家,可这意外,微臣也不想的啊!”
谢砚清冷眼看着他,说道:“好啊,那咱们就暂且先不说这命案之事,先说说汤大人所奏。”
“顾侍郎,刚才你回汤大人你儿的生辰八字没错,是因为早产。”
“本王请问,这是早产几年?”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随后大殿里便传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轻咳声。
小皇帝的脸色涨红,他狠狠地踹了顾弘毅一脚,“摄政王问话,早产几年?”
顾弘毅掉转身子对着谢砚清和小皇帝直磕头,“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
小皇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道:“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蒙蔽天子,罪不可恕!”
“来人,拖下去关进大牢。”
“裴朔,你复查此案,查清汤大人所言之事,回禀陛下!”
大理寺卿裴朔沉声应下。
顾弘毅被拖出了大殿,求饶喊冤声还在不断传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
小皇帝还站在谢砚清身旁,场面有些微妙的尴尬,谢砚清看着小皇帝说道:“陛下,顾侍郎的这位续弦带着长子入府时,似乎已是五六岁,再早产,也不至于早五六年。”
“陛下心善想给他一个公道,他却觉得陛下年幼可骗,罪该万死!”
小皇帝脸色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才道:“他确实该死,若非皇叔回来,朕岂不是要被他骗了?”
谢砚清没再多话,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太监,那人接收到信息,挪着碎步上来对着小皇帝道:“陛下,先回龙椅吧。”
小皇帝顺着台阶上了龙椅,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各位大人还有何事所奏?”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人出来说道:“陛下、秦王殿下,臣有事要禀。”
小皇帝道:“说。”
“是关于平昌侯府、荣国公府以及宁远伯府三位世子的封赏一事,这迟迟没封赏,京中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小皇帝面色平静,这事儿天天说,但这段时间谢砚清不在,所以一直不管下面这些人如何说,小皇帝都是一句话,等摄政王回来定夺。
这朝中也随之传出了谢砚清这臣子当出了太上皇的架势,对他颇为不满。
此时有人说起,小皇帝随即就看向了谢砚清。
谢砚清面色平静,沉声道:“这件事一会儿讨论,先说民生之事,今年各地的耕种情况如何?常年易干旱之地雨水如何?已进入夏,南方雨水多防汛这些做得如何?”
谢砚清接连问起,分管的朝臣纷纷站出来回禀,夏日的热灾旱蝗水涝都是让朝臣焦灼的事儿,大家回禀的同时还要拿出方案,朝臣们争执不休,
谢砚清让小皇帝定夺,他犹豫不决,谢砚清听着朝臣们说起,有些早该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处理,他也没什么耐心,问了两次后就没再管小皇帝了,有些直接定夺让户部出钱去办,有些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中的喧哗,看着平日里那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此时和集市上的妇人没什么区别,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等着他们吵完,不少事情也都有了定夺,再看时辰,已经到午时了,大家回过神来时已经饥肠辘辘。
这边重要的事情说完,谢砚清才说起封赏之事。
他道:“封赏之事本王没忘,只不过本王听闻此次还有人立功,他们也正在来京的路上,待他们入京后,再一同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人立功了为何没上报?
贺璋、潘寒和俞旭安回来后都不曾提过啊?
谢砚清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道:“封赏早晚都会有的,大家不用急。”
没啥关系的人自然不会急,但那些收了银钱帮忙的,此时脸都白了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都开始怀疑,谢砚清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去治病了,还是去查什么东西去了?
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砚清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众人摇头,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陛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小皇帝道:“该说的皇叔都帮朕说了,退朝吧!”
太监扯着嗓子喊退朝,朝臣告退,谢砚清负手走在最后,小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喊道:“皇叔请留步!”
谢砚清站在原地回头看去,小皇帝走下台阶朝他走了过来。
“皇叔好久没入宫了,今日陪侄儿用午膳吧。”
小皇帝开口,谢砚清没拒绝。
这是叔侄俩吃得最沉默的一顿饭。
饭快吃完时,小皇帝才说道:“近日有一些中伤皇叔的流言蜚语,皇叔若听见了不要在意,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谢砚清都没追问是什么流言蜚语,只道:“陛下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小皇帝抿了抿唇,谢砚清继续说道:“说起流言蜚语,我与你父皇经历的更多,你皇爷爷倚重他对他严厉,对我松散宠爱,他登基前大家说我会争夺太子之位,你父皇信我不会;他登基后,大家说他会杀了我,我亦信他不会。”
小皇帝听着,沉默着。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远去的背影,小皇帝喃喃道:“可是皇叔,信任也是有条件的,你与父皇旗鼓相当兄友弟恭,而我与你,从最初就不平等,也注定了无法共存。”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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