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谦年少的时候,也是可以称得上一句“年少轻狂”。
观他和沈观颐的书信往来,便能够看出一二,他可不是真的人如其名般的稳重。
当年他也曾打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可当进入翰林院以后,似乎一切都变了。
哪个读书人在读书时候,没有想过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真的进入朝堂后,他才发现所谓朝堂,不过是一台老旧的织机,他亦不过是织女手中的纺线。
在这朝堂之中,大家都只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维持着这台织机的运作。
从年少意气到已生华发,温伯谦在文坛之中颇负盛名,可在朝堂之上,却始终是一名六品修撰。
他那颗跳跃的心开始渐渐认命,可在他进入翰林院的二十多年后,他迎来了一位年轻人。
他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孩子会是另一条纺线,可原来他竟是一位新的“织女”,一来就叫嚣着要织新花样,还把温伯谦从经纬线从挑了出来,要以他作为新布的经首。
对此,已经有些年迈的温伯谦是有些无措的。
因为他不知道他这有些年迈的身子能不能担任“经首”。
同时,他亦是有些惶恐的。
因为他知道若是这布织毁了,他将无法回到原本的经纬之中,而是只能被废弃。
但在接到圣旨的这一刻,他更多的是窃喜和雀跃,尤其是在听完了柳云的策论后。
他知道,这是他绝无仅有的机会,即是施展才华的机会,亦是在官场上继续升迁的机会!
所以他未来得及哀悼他逝去的清闲日子,便投入了报纸的创办之中。
翰林院的同僚都得知了他升官的消息,纷纷来问,他嘴上比谁都嫌弃,直说接了个不好办的差事。
实际上干起活来比谁都麻利,伸手就拉着来问的官员要不要一同创办这所谓报刊。
他拿出柳云的策论与人看,然后一边低语诱惑到:“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好机会。”
报纸乃是一种新物件,可看了柳云的策论后,论谁都看得出来这报纸的重要性和可行性。
若是报纸真能办成且始终流传下去,他们这一批首创报纸的人当真能扬名天下、流传青史!
是以,还真的有不少翰林院的人咬咬牙与温伯谦干了!
温伯谦立即将名单上报给景熙帝。
景熙帝一瞧,发现这批人大多是寒门子弟,倒不是很意外,取笔便要授予这批人报章编修的官职。
可未料到,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位大臣求见。
分别是礼部尚书谢明章、礼部左侍郎崔景曜、翰林学士卢承彦……
个个品阶不低,出身世家。
景熙帝“啧”了一声,转头问李进忠:“飞白何在?”
“回陛下。”李进忠回到,“柳大人前去确认今年的粮税登记情况,按理应当在户部。”
柳云现在只是小小六品官,手上并无什么实权,但他在乾元殿办事,自是需要帮忙过手许多杂事。
是以,景熙帝听说柳云的去处也不意外,只叫人去把他召回宫中。
“对了,记得把温爱卿也叫来。”黄山嘱咐道。
当柳云和温伯谦进宫的时候,景熙帝已经被那几位大臣吵得头痛。
这几位大臣明显都是为了报纸一事而来,看到柳云和温伯谦进殿他们才忽然收声,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两人。
在看到柳云的时候,几人的眼光都很复杂。
柳云考中状元的文章,朝中不少人都看过。
他那篇策论,写得是无可争议得好,但是那终究只是一篇状元策论。
所以即便里面有一些不利于世家的东西,朝中一些官员也不是很着急。
想与做是两回事。
多少入朝前信誓旦旦臭骂世家的愤愤学子,在入朝为官后便低下头颅?
朝中许多官员本来都觉得柳云也会是这样的人,在长久的时光中被慢慢得打磨圆滑。
可没有想到,柳云如此受皇上赏识,根本没有被打磨的机会,入朝不到一年,竟也真的露出了獠牙。
这几位大官目前都还不知道印刷术的存在,但他们一听这什么报纸,就觉得这不是好的。
礼部尚书谢明章直说:“陛下,臣以为创办报纸之举,实乃隐患无穷,于礼不合!自夏商至今,治世之道莫过于‘君明臣贤,民安其本’。”
吏部左侍郎崔景曜应声附和道:“谢大人所言极是!世家子弟自幼研习经史,尚需多年历练方能明辨事理,何况目不识丁之民?
报纸所载若有偏颇之词,或被奸人利用散布谣言,轻则人心浮动,重则动摇国本。我朝承平百年,靠的正是‘上下有序,各安其位’,岂能因一纸新物,让民智泛滥、纲纪松弛?”
在说到“奸人”的时候,崔景曜刻意加重了读音,似有若无地瞟了温伯谦和柳云一眼。
翰林院学士卢承彦也说:“陛下,臣于翰林院多年,深知经史典籍当传于贤者。报纸若不分良莠,广而告之,恐让浅俗之见混淆圣贤之道,使百姓弃农桑、废本业,争相空谈,于国何益?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莫要因一时之念,坏了祖宗传下的安稳基业!”
这三人,一个掌管礼部,代表纲常礼制,要景熙帝三思。一个位于吏部,请景熙帝收回温伯谦任命。一个乃翰林院学士,公开反对在翰林院创办报纸。
虽只有三人,但竟显出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显然背后还站着不少人。
但柳云和温伯谦却不怕他们。
不说别的,光是景熙帝站在他们身后便已让二人不落下风。
就比如柳云站在景熙帝身边,听着三位大人颇有敌意且冠冕堂皇的话,竟好像没觉得他们是来拆台的,而是一副当他们是来帮忙的姿态。
他真挚开口:“几位大人如此忧心忡忡,可是为了避免报纸沦为私人口舌,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让几位大人一同加入创办报纸一事,免得真如几位大人而言,使报纸出现不分良萎的情况。”
听到柳云的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间。
那几位来施压的大人更是觉得柳云是不是在刻意装傻。
他们是说担心报纸刊登的内容被“奸人”所用,但他们也说了担心发行报纸后引起百姓动荡,你耳朵聋了吗?
瞧着柳云不像是装聋作哑的模样,三个年纪大了他好几轮的大官也骂不出口,只能一脸冷硬憋屈地说:“回陛下,臣等并非这个意思。”
谢明章再度张口,试图强调发行报纸的危害,并搬出老子、商君、管子都曾提倡的“愚民”。
这满嘴大道理,听得景熙帝头痛,不过这倒是难不倒柳云和温伯谦。
因为儒家先贤从未倡导过“愚民”,儒家推崇的是“教化百姓、开启民智”。
连《礼记》里面也说了“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柳云不擅长吵架,但是论引经据典说大道理,谁说得过他呀?
听着他口中的圣贤之语,谢明章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温伯谦瞧见了,不急不缓地补充了一句:“诶呀,谢大人公务繁忙,论比起对‘礼’的了解,竟是已经比不上一个后生了?”
谢明章听了,几欲吐血,原本看着柳云的视线转移到了温伯谦身上。
他指着温伯谦,气得发颤:“你你你,你个温老贼!”
而后他当场倒下了,不知道是真的被温伯谦一句话气得,还是因为与十七岁的柳云辨经却辨不过他而恼羞成怒、不愿面对。
*
朝中不少官员在听闻了报纸的风声后,都表达了反对意见。
可惜他们在景熙帝面前,没有一个说得过柳云的。
因为柳云他在做正确的事情,他在践行着他自小学习的圣人之言,所以即便他被朝中众大臣围着指责,他也丝毫不会动摇。
相反,他说出的一字一句都能堵得那些有私心的人说不出话来。
景熙帝看着这些被柳云堵得哑口无言的老东西,不由畅快的笑了。
在他的旨意之下,那些寒门子弟还是跟着温伯谦成为了创办报纸的一份子。
他们以府衙的名义发布公告,开始广征文章。
可征收文章的过程并不顺利。
该因在他们开始征稿后,便有好几个当代文坛巨擎表明若有人向报纸投稿,便是“沽名钓誉”、“为人所不齿”。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言官,开始对参与创报的官员进行弹劾。
其中温伯谦吸引了大量的火力,早上被弹劾以往写过的一首诗含有“谤君”之意,傍晚便被弹劾温家侵占良田、温伯谦有包庇之举。
面对这般雪花似的弹劾,温伯谦早有准备,一一回击,他也不自证,就反过来弹劾那些弹劾他的人。
都在朝中为官,谁不知道谁啊?都是世家出身的,谁又没几个同盟和把柄?
面对温伯谦这般滑不溜秋的老油条,负责弹劾的言官实在无能为力,前去请教谢明章。
谢明章气急,质问道:“温伯谦只是幌子,这报纸的根源还在柳飞白那小子身上。为何费劲弹劾温老贼?而不弹劾柳飞白?”
言官听言擦了擦汗,无奈说:“非不想也,实不能也!”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弹劾柳云,但言官弹劾就算能闻风而奏,也要先“闻风”吧?
靠这个言官观察了柳云好一段时日,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可以弹劾的地方。
柳云白日当差,就是闲暇之时,也只会带着家中两个弟弟踏青闲逛。他平日里见到摆摊的老人都会上去搭把手,瞧见孤独的乞儿不仅是会施舍,甚至会帮他寻找去处。
第98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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