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阿金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一个黄衣大汉直接被扇飞出去，在空中转体两周半，撞在墙上，像张画一样滑了下来。
    他又抬起脚，一脚踹过去。
    另一个大汉连人带刀被踹出数丈远，把巷口卖豆腐的摊子给砸得稀烂。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殴打，是成年人欺负幼儿园小朋友。
    “看来钱没白花。”苏青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顾老的药方加上我的锻造技术，这俩货现在的身价，起码翻了三倍。”
    “苏掌柜————”林婉儿站在一旁，看著这面倒的局势，有些难以置信，“你————你这两个伙计到底是什么来头。阿金刀枪不入也就罢了，那个少年他流的血为什么是紫色的？”
    “商业机密。”苏青神秘一笑，“林小姐，做生意嘛总得有点核心技术，不然怎么在这京城混？”
    此时，场中的局势已经完全一边倒。
    荆无命被阿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节节败退，他虽然剑法高超，但他也是人，也怕死，也怕毒。
    阿药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带著剧毒，溅在地上滋滋作响。荆无命不仅要防备阿药的拳脚，还要防备飞溅的毒血，打得束手束脚。
    而金钱帮的精锐已经被阿金清理得差不多，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的，没死的也都断了手脚。
    “荆无命，你输了。”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场边。
    “我看今天这架也打得差不多，再打下去出了人命，顺天府那边我不好交代，要不咱们谈谈赔偿的事？”
    荆无命一剑逼退阿药，身形飘落在巷口的墙头之上。
    他看著下面如同疯狗般的少年，又看了看毫髮无损的铁塔巨人，最后目光落在苏青身上。
    “苏青，你很好。今天是我低估了你，怪不得没人揭榜，但这笔帐金钱帮不会忘。”
    “別介啊。”苏青招了招手，“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就走，这不符合江湖规矩吧？我看你那把剑不错，虽然没鞘，但也值个几十两银子，要不留下来抵债。”
    荆无命没有理会苏青的调侃。
    他深深看了一眼阿药，似乎要记住这个能徒手接他剑的少年，然后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晨雾中。
    剩下的几个还能动的金钱帮帮眾，见主將跑了哪里还敢恋战，一个个扶著伤员，连滚带爬地逃走。
    “切，跑得真快。”燕小六有些意犹未尽，“掌柜的干嘛放他走，让阿药哥把他抓回来，让他写欠条啊。”
    “穷寇莫追。”苏青摆摆手，“荆无命是上官金虹的义子，要是真把他弄死了或者扣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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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现在是做生意，不是土匪，得饶人处且饶人。主要是他这个级別的高手，真要拼命逃，咱们也留不住。”
    苏青走到阿药身边。
    此时的阿药正站在原地大口喘气，隨著战斗结束，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露出茫然和疲惫。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行了，別看了。”
    苏青掏出一瓶金疮药，拉过阿药的手，把药粉倒在伤口上，“这次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阿药抿了抿嘴，低声说道：“他不强，但我控制不住力气。”
    “慢慢来。”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就像是个刚拿到大锤的小孩，还得学怎么砸钉子。回头让顾老教你几套导引术，把这身內力理顺。”
    接著苏青又走到阿金面前，检查了一下他的玄铁甲。
    “嗯，除了几道划痕，没什么大碍。回去上点油就行。”
    “掌柜的。”燕小六跑去重伤昏迷的帮眾里翻找了一通，最后苦著脸回来。
    “这帮人是真穷，身上除了几把破刀，连个铜板都没有，金钱帮的人出门都不带钱的吗？”
    “他们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逛街的，带钱干嘛？”
    苏青嘆了口气，“算了，把刀剑收集起来，回头当废铁卖了，也能换几碗豆腐脑钱。这叫颗粒归仓。”
    一场风波，就这么看似荒诞地结束。
    但苏青知道，这只是开始。
    荆无命的败退，意味著金钱帮对长生义庄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下次再来，绝不会是这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雷霆一击。
    “林小姐。”苏青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婉儿，“多谢报信。”
    林婉儿神色复杂地看著苏青。
    “苏掌柜，你真的打算跟金钱帮死磕到底？”
    “不是我想死磕，是他们不放过我。”
    苏青耸耸肩，“你也看到了，我都这么低调，他们还是找上门来。既然躲不过就只能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得他们以后看见长生义庄这块牌子就绕道走。”
    “可是————”林婉儿咬了咬嘴唇，“上官金虹真的很可怕，兵器谱排名上————”
    “兵器谱？”苏青嗤笑一声，“那老头坏得很，专门挑拨离间。再说武功高有什么用？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內力再厚，一砖撂倒。”
    苏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江湖，拼的是这个。”
    “而且————”
    苏青看著满地狼藉的柳条巷。
    “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阿金，有阿药，有顾老，有你，有福威鏢局，还有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神侯府。”
    “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就算是上官金虹，我也能崩掉他几颗牙。”
    林婉儿看著苏青自信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微淡化一些。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就陪你疯一把。”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我会让我爹加强戒备，同时联络京城其他的武林同道。金钱帮虽然势大，但树敌也多。只要咱们能顶住第一波压力，肯定会有人愿意痛打落水狗。”
    “聪明。”苏青竖起大拇指，“这就叫合纵连横。对了，林小姐，还得麻烦你两件事。”
    “又干嘛？”
    “第一件有关老黄————”
    “第二件帮我写个告示，贴出去。”苏青指了指巷口。
    “就说因为金钱帮恶意破坏治安，导致长生义庄运营成本上升。从即日起，本义庄所有服务涨价三成。另外特別推出金钱帮专属套餐，凡是金钱帮的帮眾来此入殮，价格翻倍，但不保证不诈尸。
    林婉儿：“————”
    她觉得上官金虹要是看到这告示，估计能直接气吐血。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局势变得极其诡异。
    长生义庄的门口，金钱帮专属套餐的告示真的贴出去了。
    不仅贴了，苏青还让人抄写几百份，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一招杀人诛心，彻底把金钱帮架在火上烤。
    堂堂京城第一大帮，被一个开棺材铺的如此羞辱，要是还没点反应，以后也不用混了。
    但奇怪的是，金钱帮居然真的忍了。
    整整五天，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杀手，没有砸场子，甚至连原本在街面上收保护费的帮眾都少了很多。
    这反常的平静，让所有人都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暴风雨前的寧静啊。”
    苏青坐在义庄大堂里，手里拿著一杯茶。
    “掌柜的，你说上官老儿是不是怕了？”燕小六一边给阿药餵饭一边问道。
    “怕？”苏青摇了摇头，“像他那种梟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他是在憋大招”
    。
    “顾老。”苏青转头看向正在给阿金调试关节的顾言，“阿药的情况怎么样，能完全控制了吗？”
    “差不多了。”顾言头也不抬，“剩下的只能靠水磨工夫，现在他只要情绪不失控，基本就是个正常人。”
    “而且他的听觉和嗅觉异常灵敏，方圆百丈之內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那就好。”
    苏青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我有预感，今晚会有客人来。”
    “而且，是恶客。”
    站在身后的燕小六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擀麵杖。
    “掌柜的，是金钱帮的人吗，听说上官金虹那老东西最喜欢晚上杀人放火。”
    “八九不离十。”苏青转过身，看著院子里严阵以待的阵容。
    阿金已经换上全套玄铁重甲，手里提著巨闕剑，宛如一尊钢铁魔神守在院子中央。
    阿药蹲在房樑上，双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隨时准备择人而噬。
    就连顾言都抱著个药箱子躲在水缸后面，手里捏著两颗毒烟弹。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苏青大喝一声，“今晚是咱们长生义庄的生死存亡之战，机关都检查了吗，石灰粉备足了吗？咱们要让金钱帮的那帮孙子知道，这柳条巷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检查好了！”燕小六喊道，“门口埋了绊马索，墙头撒了铁蒺藜，连茅房里都放了泻药。”
    “好！”
    苏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央，正对著大门。
    “来吧上官金虹，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丑时。
    起风了，吹得门口的灯笼哗哗作响。
    寅时。
    燕小六抱著擀麵杖睡著了，口水流了一地。阿金依旧纹丝不动，但阿药已经在房樑上抓了两只老鼠当宵夜。
    “怎么回事，这上官金虹迷路了？”
    苏青眼皮也开始打架，刚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突然！
    叮铃铃~
    院墙角落里，一根极其细微的丝线被触动，连带著一串铜铃发出急促的脆响o
    “来了。”苏青精神一振，手中的杀猪刀猛地出鞘，“大家抄傢伙，往死里打。”
    阿金一步踏出，地面震颤。
    阿药从房樑上飞扑而下，直奔那个角落。
    燕小六嚇得跳了起来，把手里的石灰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那边撒，“看暗器！”
    在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势下，墙头上刚露出一半的红色身影显然懵了。
    “哎呀！”
    一声娇嫩的惊呼响起，紧接著，这个身影並没有像绝世高手般飞身而入，而是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上栽了下来。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什么东西，好呛，我的眼睛！”
    全场死寂。
    苏青举著刀，僵在原地。
    阿金停下衝锋的脚步。
    阿药歪著头，看著地上在石灰粉里打滚的红色一团，似乎在思考这能不能吃。
    “这————”苏青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就完了？”
    他走过去，用刀鞘拨了拨地上的人。
    “喂，哪条道上的？金钱帮的杀手现在素质这么差了吗，落地都不带减震的？”
    地上的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石灰粉，此时白得像鬼一样的小脸。
    虽然狼狈，但一身红衣和眉心的硃砂痣，苏青还是认出来了。
    “是你？”苏青瞪大了眼睛，“那个————那个谁来著？哦对，五毒教的圣女，值五万两的丫头。”
    “我叫蓝灵儿。”少女悲愤地大喊，一边揉眼睛一边骂，“苏青，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下流！居然在墙根底下埋石灰，还放捕兽夹，你是人吗？”
    苏青低头一看。
    果然，这丫头的脚踝上正夹著一个生锈的捕兽夹，这是燕小六为了防野狗放的。
    “.
    ”
    苏青无语望天。
    准备了整整一晚上的大杀器，预想中和上官金虹的巔峰对决，结果就抓住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感觉就像是架起大炮轰蚊子，结果蚊子是被炮声震晕的。
    “我说圣女殿下。”苏青嘆了口气，蹲下身，“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金钱帮没来，你倒是来凑热闹了？”
    “我是来报仇的。”蓝灵儿气得浑身发抖，“你把我卖给天机阁，害我被关了半个月！这笔帐我今天一定要算清楚，我要放毒蛇咬死你，我要把你炼成片傀！”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蛇袋。
    “別动。”
    苏青手中的杀猪刀轻轻架在她的脖子上。
    “虽然你是老熟人，但我不介意再卖你一次。这次卖给谁好呢，听说城西的怡红院最近缺个端茶倒水的————”
    听到怡红院三个字，加上脚上的剧痛和满脸的石灰，蓝灵儿终於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